第二百九十三章 靠自己(2/2)
帥帳之中單膝點地的一師將校們,直到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家上將軍並不是在恫嚇他們,而是真要公開處刑他們!
這頓軍棍他們吃定了!
誰都攔不住!
他們上將軍說的!
……
陳勝坐會帥上,淡淡的說道:「起來吧!」
「唯!」
帳下單膝點地的眾將校這才起身,期期艾艾的站到帥帳兩旁,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時間不多了,我就不再與你們廢話了,我說,你們聽著!」
陳勝面無表情道:「我早就知道,百越人可能會很扎手!」
「但這個結果,我還是難以接受……」
「我紅衣軍為什麼要南下荊州,與百越人交戰?」
「當真是因為搏浪軍給的那點糧食嗎?」
「我陳勝再窮,也還沒窮到要弟兄們拿命去掙吃的份兒上!」
「我紅衣軍之所以要南下,是因為……搏浪軍極有可能擋不住來犯的百越人!」
「聽到這兒,是不是有人要問,為什麼以前搏浪軍都頂得住,偏偏這次頂不住了?」
「有沒有人想問這個的?」
陳勝晃眼掃視,一隻手臂顫顫巍巍的抬起來。
霎時間,帥帳內所有的將校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了那名五師團長的身上。
「啪!」
季布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臉上,頭疼的呻吟道:「你個驢日的,還不把手給老子放下來!」
「很好!」
陳勝沒心思再與他們扯閒篇,徑直繼續說道:「你們的確都是很優秀的將校!我以你們為榮!」
「但你們想過沒有,萬一搏浪軍不住了,打進九州的百越人,該誰來頂?」
「那些百越人都是些什麼操性,今日你們都親眼見著了吧?你們想過沒有,要是讓這些雜碎摸到我們的家鄉,會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嗎?」
「他們會殺光我們的兄弟,糟蹋我們的姐妹,霸占我們的房屋,搶走我們的土地……」
「對了,據我所知,百越一部分部落,至今還吃人。」
「也就是說,若是讓百越人進了咱們九州、坐了大,那往後你我這些人,在這片生我們養我們的土地上,就和山林里逃竄得兔子、雉雞沒什麼兩樣了!」
「某日,你鋤完田,扛著鋤頭踏著夕陽美滋滋兒的回家,想到家裡做好熱乎乎的飯菜等你回家的婆姨和小崽子,你巴不得一步就跨進家門,結果……」
「剛進家門,就被一棍子給打昏了,醒來,就發現自己被扒得赤條條的躺在案板上,一頭滿口爛牙的肥豬拿著屠刀在你身上比比劃劃的嘟囔著該從哪兒下刀,你嚇尿了,剛要開口乞活,就看到不遠處,你的婆姨和娃娃正被幾頭肥豬按在地上放血,她們撕心裂肺的哭嚎著,喊良人、喊阿爹,求你救她們、保護她們,就像是你曾經那樣。」
「你拼命掙扎,卻掙不開身上的鐵鎖,你拼命哀嚎,嘴裡卻塞了一隻臭足袋……」
「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一點點的失去生息,看著她們的血流得滿屋都是……」
陳勝慢悠悠的現編現說。
帳下眾多將校的呼吸聲,卻隨著他的述說越來越粗重,帥帳內還不時響起一兩聲「鏗鏗」的指骨暴鳴聲。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假的、是自家上將軍編的。
但他們一個多時辰前才與百越人交過手,親身感受過百越人那股子仿佛瘋狗一樣,越打越往前撲的瘋狂勁、嗜血勁!
這令他們驚恐的發現,自家上將軍說的,是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不。
準確的說,此時此刻,荊州最南邊的那幾個郡,可能就在發生這樣的慘劇!
因為搏浪軍已經且戰且退的退到荊州中部了。
這個發現,令他們既憤怒之極,又不寒而慄。
「我相信……」
陳勝加重了語氣:「你們都和我一樣,都不想看到那一天發生在我們的身上、發生在我們的家鄉。」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願去賭,賭搏浪軍一定能擋住百越人,賭百越人一定不能穿過搏浪軍的封鎖,殺進豫州、殺進兗州,那麼多的父老鄉親,我輸不起……」
「某種意義上,從九州大陣破碎的那一刻開始,九州內部就不再安穩了!」
「南邊兒的百越人不安生,北邊兒的犬戎人和妖族也在對九州虎視眈眈!」
「在這樣岌岌可危的局勢下,我們不能再將我們父老鄉親、妻兒老小的性命,寄託到別人的身上……」
「我們得靠自己,保護我們的父老鄉親、妻兒老小,房屋土地!」
「所以,我們可以不和百越人和犬戎人開戰,但我們必須得擁有能自保的力量!」
「今天這一戰,就證明我的擔憂是對的!」
他再一次緩緩的掃視帳下諸將,一句一頓的說道:「我們紅衣軍,打不過百越人!」
「現在你們再想想,萬一搏浪軍潰敗,百越人蜂擁殺入九州……」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眾將心頭卻齊齊一凜,再一次想起陳勝剛才編的那個小故事,自己赤條條的躺在案板上,妻兒赤條條的掛在房梁被開膛皮膚,血留得滿屋都是……
好幾名團長都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眨眼間就爬滿了脖子。
「請大王示下!」
季布猛然竄起,雙手抱拳咬牙切齒的說道:「我紅衣軍該如何與百越人作戰,末將定……」
他表決心的話還未說得出口,便被帳中眾將校的呼聲給打斷了:「請大王示下!」
眾將齊齊轉身,面向陳勝抱拳彎腰。
陳勝摩挲著自己的大腿,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這回,壓力絕對給到位了!
「以我之見,論勇武、論悍不畏死,我紅衣軍的袍澤弟兄,絕不遜他百越人半分!」
暖場暖了這麼久,直到這時才終於說到了點兒上,他一句一頓的鏗鏘有力的低喝道:「今日之敗,原因有三!」
「其一、我紅衣軍之軍陣尚不夠精熟,未能在百越人的巫陣升起的一瞬間衝散巫陣,反被巫陣壓制了戰陣的力量,導致敵我雙方的戰鬥力進一步拉大。」
「其二、我們必須得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百越人的整體戰鬥力,的確要比我紅衣軍強上不少,士氣只可在敵我雙方戰鬥力相差無幾之時發揮作用,並不能幫助弱者戰勝強者!」
「其三、就是我紅衣軍自成軍以來,長期與黃巾賊和殘周兵馬作戰,確是有些不適應百越人的作戰方式……」
他說得很慢,帳中眾將校聽得也很仔細。
在聽到陳勝毫不掩飾的承認百越人的戰鬥力強於他們紅衣軍時,帳下眾將校的臉色均有明顯的變化,帳中的氣氛也明顯的沉凝了幾分。
他們可沒忘記,這支百越人偏師只是一支由幾個小部落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一支烏合之眾的整體戰鬥力都強過他們紅衣軍。
若是遇上百越人的精銳……
陳勝敏銳的捕捉到了眾將校內心的變化,話鋒一轉道:「當然,今日之役會敗,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我紅衣軍放棄擅打運動戰與伏擊戰的優勢,選擇不太擅長的陣戰與百越人對壘……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會敗也不足為奇!」
一句話,令帳下諸將的臉色頓時就有了很微妙的變化。
「對啊!」
所有人都在心頭茅塞頓開的失聲道:「咱紅衣軍幾時與人打過這種棒槌戰啊?」
不吹不黑,紅衣軍在陳勝這個守財奴的手裡,幹得一直都是小刀剌……氣球的技術活兒!
唯一一次堂堂正正的正面決戰,就是和蒙恬在商丘以北打得那幾場戰,結果最後還是沒忍住用范增的先天八卦陣,一舉掀翻了蒙恬的兵馬……
「這是必要的試探!」
陳勝洞若觀火的控制著帳下這些將校的心態變化,眼見他們又有翹尾巴的趨勢,話鋒再次一轉:「不堂堂正正的與百越人打一場,我們永遠也不知道,我們紅衣軍和百越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安靜的帥帳中似乎響起了『咻』的一聲,一條條剛剛翹起的尾巴,齊齊落了下去。
『是啊,花活兒玩兒得再溜,正面也打不過百越人……』
所有將校都不約而同的一起心想的。
陳勝:「不過試探到這個地步,也差不多了,我想我們與敵人的差距有多大,大傢伙兒心頭都應該有數兒了!」
「所以,接下來,還得回歸到我們紅衣軍的老本行來!」
「以游擊戰術,消滅百越人的有生力量!」
「儘量避免打大兵團戰役和決戰,將大部隊拆分成幾百人的小股兵馬,慢慢的和百越人玩兒!」
「同時,也是以這樣細碎但密集的小戰役,讓我們紅衣軍的袍澤弟兄們適應百越人的作戰方式,也有助於提升我紅衣軍將士的整體戰鬥力!」
「諸位,你們如今都是手握重兵的將領,是統帥也是指揮官!」
「我不要求你們在後邊對百越人的作戰當中,身先士卒、斬首多少級,我只要求你們遇事三思而後行,動手之前一定先將自己反倒敵人的位置上,想想『我若是這股百越人,該如何防備敵人進攻?又該如何與來犯之敵交戰?』,想清楚了,再動手!」
「比如百越騎兵機動能力強,那你們在動手之前,是不是該先想個法子算計一下該怎麼限制住敵人的騎兵後再動手?」
「絆馬索、鹿角衝車、陷馬坑……要有那能耐,將瀉藥、毒藥摻進敵人騎兵坐騎吃喝的水裡、食物里,也不是不行!」
「總之,只要能勝利,只要死的是百越人……那就百無禁忌!」
「不要著急!」
「殘周至少要到明年宿麥收割之後,才能重新集結兵馬糧草,來與我們開戰!」
「在此之前,我們至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在荊州這千里山山水水,慢慢的和百越人玩兒!」
「後邊,我會逐步逐步將我二師、三師、四師、六師輪番調入荊州,都來見一見百越人的血!」
他起身,按劍緩緩走入帳中:「先賢言: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荊州,便是我為我紅衣軍挑選的新校場!」
「百越人,就是我為我紅衣軍準備的磨刀石!」
「只要能戰退百越大軍,往後我紅衣軍兒郎,無論走到哪兒,都可以自豪的稱自己是天底下最精銳的士卒,都可以驕傲的稱自己是保家衛國的功臣!」
他走到了帥帳口,轉身,微笑著看著帳內眾將校:「我會家裡備好酒肉,等諸位凱旋共飲!」
帳內眾將校的眼珠子裡驀地燃起兩團烈焰,齊齊抱拳高呼道:「萬勝、萬勝、萬勝!」
適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行至陳勝身後,抱拳彎腰道:「啟稟大王,三軍集結完畢!」
陳勝頓時將臉上的笑容一收,展開雙臂板著臉喝道:「來人,卸甲!」
「唯!」
兩名甲士自帥帳外入內,助他卸下龍紋連環鎧。
帳中一師的一眾校尉見狀,心頭齊齊哀嚎出聲:還以為將大王哄高興了,就不用公開處刑了,沒想到還是逃不掉啊!
『回頭要是為什麼挨這頓板子的原因傳出去,底下的弟兄們還不得在我們身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捅上百八十個窟窿……』
一師的一眾校尉齊齊打個了寒顫,面面相覷,均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堅決之意!
而後齊齊回頭,虎視眈眈的望向對面五師的袍澤弟兄。
------題外話------
七千大章,拉開鹹魚翻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