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當命(2/2)
陳勝收回目光,指著那白衣文士問道:「他是誰?」
胡泰答道:「回上將軍,此人名叫方意,潁川方氏家主,據傳乃是神農後裔,世居潁川郡丞之位!」
陳勝再指向那個因為失去過多,已然陷入昏迷當中的青衫文士:「他又是誰?」
胡泰抬起頭看了一眼,回道:「回上將軍,此人名叫韓非,廣有賢名,去歲行經潁川,君……許賊請他入陽翟設堂授學!」
陳勝微微一挑唇角,回過頭俯視著滿頭大汗,牙齒「咯噔、咯噔」打架的白衣文士,輕笑道:「方郡丞,你可騙得我好苦啊!」
白衣文士驚恐往後方爬著,哀聲道:「上將軍,罪臣非是有意欺瞞……」
陳勝淡笑著微微點頭:「無妨,下輩子小心一點就行……來人啊,拖出去,剮他!」
「傳我命令,即刻兵發潁川方氏,抄家滅族!」
一群紅衣軍士卒應聲一涌而出,雙目赤紅的一把攥住方意的髮髻,像拖死豬一樣拖著他就往外走。
方意心志瞬間崩塌,屎尿齊流的瘋狂掙扎著,高呼道:「上將軍饒命、上將軍饒命,罪臣知曉許氏去向,罪臣知曉許氏去向啊上將軍……」
陳勝充耳不聞,擰著眉頭打量地上昏厥過去的韓非。
「也罷!」
幾息之後,他才展開眉頭,輕嘆了一聲說道:「你識人不明,賠上這雙眼睛也算是給自己的愚蠢行為買單了……來人啊,將此人抬下去救治,能救則救,不能救便無須浪費湯藥!」
他雖然來得遲了些。
但他看得分明,此人雙手並未沾染他紅衣軍將士的鮮血。
殺他不嫌多,饒他也不嫌少。
既然如此,那就先留他一命,以觀後效。
當然,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他想不想殺。
而在於,這廝的確不好殺……
陳勝要記得沒錯的話,李斯曾說過,他們那位老師「荀子」,仍然在世!
以前他便常聽人說起百家同修,今日他算是真正見識了,到底何為百家同修!
一個還未成氣候的韓非,都將他逼到了近乎山窮水盡的份上。
若是引得那位開宗立派的荀子前來,只怕一巴掌就能將他拍到牆上,扣都扣不下來。
如今陳勝也理解了,為何當初在莊周的夢境中,他提及「孔子」之名時,莊周會是那副牙酸的表情。
這些個能尊稱上一聲「子」的人物,當真是個頂個的棘手、個頂個的麻煩啊!
……
「你怎會來?」
父子倆肩並肩的站在郡守衙大門前,凝視著前方的部下們收斂戰死的袍澤遺骸,如出一轍的陰沉之意,盤踞在父子倆眉眼極肖的面頰上。
遠處偷偷摸摸的朝這邊張望的紅衣軍將士們,都覺得這父子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孩兒知曉郡衙可能會有一場硬仗,就讓大毛帶著,提前趕了過來。」
陳勝頭也不回的低聲回道。
劍道修至劍心境,已具備擺脫地心引力、御空而行的能力,只是御空而行消耗太大,難以持久,十餘里便會耗盡一身內氣。
但如果單單只是以劍氣提溜著自己,抵消地心引力,保持凌空而立姿態的話,消耗卻並不是太大!
於是乎,他便只以劍氣減輕自身重量,趕路的工作便交由鷹隼。
「提前?」
陳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陳勝使勁兒的抿了抿嘴角,低聲道:「大毛沒來過陽翟,它不認得路……」
陳守嘆息了一聲,側身重重拍了拍陳勝的肩頭,溫言道:「不怪你,你做得已經夠多了,要怪,也是怪我這個做師長的,是我思慮不夠周全,不該讓弟兄們硬沖,該先調弓箭營來上十輪八輪攢射……弟兄們打得很勇猛,那麼多弟兄戰死在前方,都無有一人後撤一步!」
說道後邊,這個走南闖北小半輩子的豪邁漢子,竟也紅了雙眼。
陳勝沉默了許久,才重重嘆息了一聲,平靜的說道:「作為您的兒子,孩兒能理解您的失誤!」
「但作為你的上司,作為他們的上將軍,我不能原諒你的錯誤!」
「你是師長、你是他們的將軍,他們全身心的信賴著你,勇猛的按照你的指揮去作戰,你卻讓他們死在了不該死的時間、不該死的地點!」
「雖然我紅衣軍的軍法還未制定完善,這麼大的失誤,至少須得重責八十軍棍,職降一級!」
「軍棍,孩兒代您領了!」
「降職,孩兒沒法兒代您領!」
「等回師陳縣後,我會撤掉你一師師長的職位,改爲代師長。」
「孩兒希望,您能好好看看這些弟兄……」
「記住他們的樣子!」
「也記住你的職責,不是衝鋒陷陣,而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若再有下次……」
陳勝再次嘆了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道:「說起來,咱們紅衣軍還缺一個管武庫的後勤部長,也不知道誰能勝任。」
說完,他仰天吹了一聲口哨。
不一會兒,一頭神駿的鷹隼就出現在了他頭頂上的天空之中。
陳勝轉身,向著陳守一揖到底,躬身道:「阿爹,孩兒還得趕回六團七團,指揮軍隊對豫州府兵殘軍的圍剿,陽翟便先交由您坐鎮了……孩兒告退!」
說完,他縱身躍起,直上青雲。
四周忙碌的眾多紅衣軍將士見狀,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他的背影抱拳高呼道:「恭送上將軍!」
陳守仰著頭,一言不發的目送陳勝離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很不服氣陳勝對他的說教。
但卻無法指責他的說教。
不單單是因為今日之事。
還因為陳勝一直以來的指揮作戰,的確符合他所說的理念。
他的確一直都在努力的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
哪怕是他處於絕對的上風,也從未有過絲毫的麻痹大意!
往常他總對陳勝說,刀兵一起就會死人……
原來真正不懂這個道理的。
不是陳勝。
而是他自己。
難怪這麼多紅衣軍將士,盡皆唯他命是從。
這崽子,的確拿紅衣軍將士的命,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