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陳守歸來(1/2)
陳守歸家,陳勝自當率眾出城十里相迎。
雖然有報信人提前抵達家中,告知了陳勝他們這趟走貨還算順利,獲益頗豐。
在陳勝仍是在親眼見到,陳家商隊的旌旗整整齊齊出現在馬道盡頭之時。
他懸了兩三月的心,才終於踏踏實實的落回了胸膛里。
報信人說得再好聽,也有可能是報喜不報憂。
只有人的精氣神,是騙不了人的……一兩百人的商隊,行而有序,蓬頭垢面仍忍不住加快步伐的沉重腳步中,滿是歸家喜悅和興奮。
這絕不是一支損失慘重的商隊所能有的精神頭兒!
當陳家商隊的旌旗出現在馬道盡頭的那一瞬間,簇擁在陳勝周圍的眾多叔伯嬸娘,就歡呼著迎了上去。
而陳勝,也遠遠的見到了陳守。
他跨坐在一匹毛色青白相間的強健青驄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手提黑沉沉的丈二長矛,魁梧的身軀隨著馬匹顛簸著往前奔涌,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比他身後的陳家商隊旌旗更引人注目。
雖然陳勝早已在前身的記憶中,見過陳守千百遍。
嚴格意義上,這才是他第一次見到陳守。
陳守比他記憶中的……要英武許多、威嚴許多!
就他身上的那股子一言未發卻似已有雷鳴之聲響過的厚重威勢,要沒有個十幾年做大哥說一不二的經歷,根本不可能有!
商隊臨近。
陳勝也不好再坐著不動,拉著趙清迎上去,牽起坐下青驄馬的韁繩,表情生硬的笑道:「父親大人一路辛苦,清娘已在家中備好熱湯飯食,請父親大人快快隨孩兒回家。」
趙清在一旁,也規規矩矩的右手壓左手,舉手加額,一揖到底:「父親大人一路幸苦。」
陳守看著陳勝,起先竟像是一下子沒認出來一般的愣了幾息,隨後便震驚的瞪圓了虎目,舌頭打結的道:「大,大郎,你的身子……」
陳勝笑了笑,面頰忽然自然了不少:「如父親大人所見,孩兒的身子已然康健,近些日子日日隨二伯熬力習武,多有所獲。」
「好好好……」
陳守激動的將手中長矛拋給身後一人,翻身下馬,本能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就想要捏一捏陳勝的肩頭,伸到一半卻又頓住了,只得拉了拉他的衣裳,不斷的點頭:「我兒康健就好,我兒康健就好!」
陳勝仰著頭看他,心道了一聲「好高,這少說得有一米八五了吧?有這基因,我豈不是能隨隨便便長個一米九?」
天可憐見,他如今還連一米六都不到,與一米七左右的趙清站在一起,他的身高只到趙清肩膀位置……可以說是很傷男人自尊心了。
末了他又移開目光,好奇的望向陳守身後那十幾個同樣騎著高頭大馬的魁梧人影。
此時,來迎接的人,與歸來的人,早已匯聚到一起。
幾乎每一個走貨的夥計周圍,都圍著他的妻兒老小。
唯有這十幾人,周圍沒有任何陳家人。
十幾人直挺挺的坐立在馬背上,面色平淡,看都不看周圍的親人相聚場面一眼,在熱鬧的眾多陳家人中,就顯得十分扎眼。
「父親大人。」
陳勝看著這十幾騎,心頭隱隱有所猜測:「這幾位是……」
陳守聽他這麼一問後,才像是想起了什麼,大手落到陳勝肩膀上,圈著他面前那十幾騎,粗豪的笑道:「列位,這便是咱兒子,陳勝!」
十幾騎聞言,齊齊一低頭,定定看向陳勝。
好幾息,都無人眨眼,就像是要將陳勝的模樣,刻畫進腦海最深處一樣。
足足十餘息後,這十幾騎才齊齊抱拳,就要與陳勝見禮。
然而陳勝已經先一步開口道:「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外邊人多眼雜,有什麼話等咱們到家後再說。」
你們還敢不敢把你們身上的軍伍氣息,表現得更濃郁一點?
要不要我直接給你弄個喇叭,讓你們來一嗓子:陳家和幽州軍有一腿!
陳守詫異的看向陳勝:「大郎這是何故?」
陳勝笑呵呵的說道:「父親大人,咱先回家吧,鍋里還給您燉著雞湯呢……」
……
陳守剛一進家門,就有一種自己不是出去了三個月,而是三年的錯覺!
因為自打進入行商陳家所在的這一片後,整條街上飄蕩的都是細糧和大肉的香氣,其中還有個敗家婦人把鹽給放多了,單聞味兒就知道肯定齁咸齁鹹的。
但問題是……他們哪來的錢買細糧和大肉?
買一斤細糧的錢可以買四斤粗糧。
買一斤大肉的錢可以買十斤粗糧。
家家戶戶都這麼造……這日子,不過啦?
他好幾次都想順著味兒去看看,卻都被陳勝強拉著望著家裡走。
但進了家門之後,他更懷疑人生了。
怎麼自家院兒里的細糧香味和大肉香味,更濃了?
咦?院裡掛的這些密密麻麻的白條條是啥?說是麻繩又白了點,說是絲線又粗了點……
咦,伙房外便支起來的那個像頭盔的大鐵片子是啥?怎麼還黑乎乎的呢?
廳堂里擺的那些木頭架子又是啥?我的藺草蓆呢?我才用了三年的藺草蓆呢?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砂鍋大的拳頭捏緊了又送開、捏緊了又鬆開,一臉濃密的絡腮鬍時不時就顫抖一下,時不時就顫抖一下。
嚇得陳勝趕忙將他推進後院,讓他先去洗漱,有什麼問題,洗漱完了出來再問。
陳守有心拎起陳勝好好問問他是那根筋搭錯了,把好好的一個家給禍禍成這副模樣,可又不知道陳勝的身子是真的好了,還是假的好了,哪敢真與他下重手,只能憋著一肚子的火去了後院,準備接著沐浴冷靜冷靜後再回過頭來教訓這崽子。
……
然而等他洗漱完,再出來時,前院兒又已經換了模樣。
那些像麻繩的白條條,已經全收起來了。
一個四四方方的木頭架子,就擺在庭院中心,一盤盤整雞整魚、一盆盆白花花的稻米飯就擺在那個木頭架子上。
他出來時,已經有好幾人都坐在那個木頭架子四周。
「四哥,快過來坐啊,都等你好久了,沐個浴拖拉這麼久!」
陳丘遠遠的見了陳守,就忍不住起身朝他招手道。
陳虎坐在他旁邊,眼睛盯著面前的一盤盤菜餚,摟著自己的水煙筒使勁兒的嘬,一邊嘬一邊兒咽唾沫。
席上只有陳三爺最自在,在陳虎和陳丘直咽唾沫的注視中,一口肉、一口酒,美滋滋……論輩分、論歲數,他老人家需要等誰?
陳守走到四方桌前,歪來歪去的打量著面前的四方桌和配套的條凳:「這玩意……倒是個好玩意!」
「那可不!」
陳三爺抬了眼皮子,笑眯眯的說道:「咱大孫子就是有孝心,知曉他三爺腿腳不好、血氣不暢,就造了這麼個玩意孝敬他三爺……比你們這幾個小王八羔子可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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