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入主陳縣(中)(1/2)
「喝……」
低沉而強勁的怒喝聲壓下紛雜的喊殺聲。
陳刀自涌動的人潮之中高高躍起,手中高舉的腰刀,陡然綻放出兩丈長澎湃烈焰刀氣,他面目赤紅的奮力推動腰刀壓下,仿佛輕巧的腰刀突然間重愈千鈞一般。
堵在郡守衙大門前那的十數道黑甲死士見狀,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趁著陳刀的刀勢還未到達巔峰之時,強行打斷他的刀勢。
而是齊齊偏過身軀側身而立,一人伸出一掌抵於身前一人背心,另一隻手操持著長刀繼續砍殺奔涌到面前的紅衣軍士卒。
十數人掌掌相連合為一體的瞬間,氤氳的黑霧升騰起而,為首之人雙手持刀,迎著澎湃的火紅刀氣一刀劈出!
人高的窄刃長刀落下,虛空之中似有虎嘯聲響起,一道烏黑似幽泉的刀氣沖天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
從陳刀躍起,至那些黑甲死士結陣反擊,不過短短兩三個彈指!
但陳勝的腦子跟上他們的戰鬥節奏之時,兩道兇猛的刀氣已經在人潮上空浩浩蕩蕩的相交。
「轟。」
一聲震得連整座郡守衙都在顫抖的巨響在半空炸開,狂暴的氣勁化作狂風,吹動得地面上的諸多紅衣軍士卒幾乎站都站不穩!
刺目的光暈之中,周身兵甲破碎的陳刀,吐著血倒飛而回。
於此同時,一道烏光伴隨著一聲爆喝,從後方電射而至,洞穿十數個黑甲死士身前的黑霧之間,一舉將其中一人凌空挑起,釘於後方大門一側的巨大柱樑上。
一人死。
掌掌相連合為一體的十數名黑甲死士齊齊一震,緊密的陣形登時被震開。
隱藏在眾多紅衣軍士卒中間,隨著人潮正好擠到這些黑甲死士腳下高高的屍山前的陳勝,抓住機會一躍而起。
一式拔劍殺,銳取劍划過一道圓潤的弧形劍光抹過兩人的咽喉,盪開兩把從不同角度劈向他的窄刃長刀!
一劍勢盡,他落在無數紅衣軍士卒屍首堆積而成的屍山上,剛剛手腳並用的穩住身形,就聽到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不同的方向齊齊劈向自己。
他正要就地一個驢打滾避開這幾道襲擊,雙目的餘光就一道人影兇猛的從右側衝上自己面前。
「鐺鐺鐺……」
陳勝一抬頭,就見到陳守揮舞著闊刃斬馬刀,招架著兩把劈向自己的窄刃長刀,他梗著脖子,滿頭青筋的咆哮道:「砍死他們!」
肌肉噴張的魁梧身影,就像是一座遮風擋雨的大山!
「威服!」
他奮力彈起,盯著左側一名抓著長刀正要趁著陳守招架兩把長刀的檔口捅進他胸膛的黑甲死士,心頭咆哮了一聲。
他合身將其撲倒在地,膝蓋壓著這名身軀僵硬的黑甲死士的胸膛,直著上身揮動銳取劍橫掃,逼退了周圍的幾個想要撲上來解救的黑甲死士。
劍鋒迴轉之際,狠狠的捅進身下這名黑甲死士的胸膛,奮力一攪。
殷紅的血漿如同泉水般湧出,劇烈掙扎的黑甲死士身軀一僵,迅速沒了氣息。
他抽劍站起身來,正要回身再戰,就見周圍已儘是幽州軍老卒與行商陳家的叔伯們。
下方,是宛如洪流一般奔湧上來的紅衣軍士卒。
他心下一松。
大局已定!
……
「吱呀。」
厚重而威嚴的郡守衙大門徐徐推開,滿身血舞、披頭散髮的陳勝提著滴血的劍,一步入內。
就見一道身著素衣、高冠博帶的消瘦老者,穩如泰山的安坐在大堂上方,面前的矮几上,擺滿各種各樣的古樸食鼎。
他揮動著一雙精美的銀箸,慢條斯理的挑動一道道美食佳肴送進口中,悠然的咀嚼。
陳勝開門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都沒看陳勝一眼。
大殿內空無一人,唯有中央安置著一張破破爛爛的陳舊細緻,一把油漆褪色的矮几。
矮几上擺放著三個碟子、一瓮酒。
一疊蒸餅、一疊肥肉、一疊粟米飯,一瓮黍酒。
一上一下,似是對飲。
陳勝只掃視了一眼,便回頭對著身後的陳守等人說道:「阿爹,郡衙內有密道!」
陳守心領神會,轉身沖身後密密麻麻的紅衣軍士卒們一揮手,領著他們匆匆離去。
陳勝轉過身,甩了甩劍上的血漬,收回劍鞘中,再解下脖子上的汗巾,胡亂擦了擦臉上與衣甲上的血污。
而後才在一眾幽州軍老卒的簇擁下,大步走入堂下,安安穩穩的入座,「郡守大人,小民有禮了!」
他口中說著有禮了,身軀卻安安穩穩的盤坐在蓆子上,紋絲未動。
堂上的消瘦老者終於撩起鬆弛的眼皮,居高臨下的看向他:「忙活了半日,還未進膳吧?若是不嫌食物粗略,不妨先吃些……哦,老夫忘記了,你們平日裡吃的就是這些糟食,又怎麼會覺粗略呢?」
他像是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說到一半就「哼哼哼」的笑了起來,一口褐黃卻整齊的牙齒,在明亮的燈火照耀下,仿佛從話本里走出的食人妖魔。
「其實吧!」
陳勝挑了挑嘴角,不緊不慢的笑道:「我也覺得這些食物挺糟糕的,又硬又糙,吃起來跟嚼沙子一樣,不過呢,一想到外邊還有許多連沙子都快吃不上的流民,我又覺得這些食物其實也挺好的,至少他還是人該吃的食物……是吧?」
「是極是極!」
堂上的消瘦老者笑得上氣兒不接下氣的自案頭上抓起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緞手帕,輕輕拭了拭嘴角的污垢:「若無淤泥之醜惡,何彰芝蘭之高潔,若無頑石之粗糲,何顯美玉之華貴?」
「孤以為,甿隸之民,就該使其仰臥於淤泥之內,商賈之子,就該使其奔波於市井之中。」
「方為四時有其序,萬物有其道。」
「你以為何?行商陳家子?」
他笑吟吟的看向堂下的陳勝。
陳勝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吧,你說的還挺有道理……但是,該由誰來定義誰是甿隸之民、誰是商賈之子呢?總不能是你吧?你可千萬別往自個兒臉上貼這個金,你不配!」
他也笑吟吟的說道。
堂上的消瘦老者驀地睜大了雙眼,憤慨道:「孤為何不配?吾乃高陽帝之苗裔,昔楚侯之四十世孫,於爾等甿隸之民、商賈之子而言,孤當如九天之日,何以不能定誰人為甿隸、誰人為商賈?」
陳勝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你若配,我為何會在此!」
堂上消瘦老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好幾息後又輕輕的嗤笑了一聲,不屑道:「時無豪傑,方使豎子成事!」
陳勝聽言,很認真的點頭道:「是啊,可說到底,還是你不配啊!」
消瘦老者:……
適時。
一名陳家叔伯快步入內,行至陳勝身旁,附在他耳畔低聲說道:「大郎,密道找到了,直通城外,看痕跡,約已出城半個時辰。」
言下之意是追不上了……
陳勝微微皺了皺眉頭。
堂上的消瘦老者見狀,登時就猜到他們所言何事。
他瘋癲般在堂上捶胸跌足的大笑道:「功虧一簣、功虧一簣啊,米粒之光,何足道哉?」
「是功虧一簣呢。」
陳勝慢慢起身,拔出長劍,緩步上前:「不過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世家貴族,玩來玩去也無外乎是些姻親、旁系之類的後手,你們占著陳郡郡守之位的時候,我都不曾怕過,如今已成喪家之犬,你覺得,我會怕?」
他提前血艷艷的長劍一步一步登上台階,「我要是你,我現在就努力祈禱,祈禱我那幾個混帳兒子一定不要回來尋仇,要不然,就得一家人整整齊齊了!」
他行至消瘦老者背後,慢慢揚起銳取劍。
消瘦老者努力轉過身,仰起頭看他,問道:「若是那日你請賊曹掾時,老夫若是不以賜婚之事相脅,而是徑直應承了此事,你我兩家,可還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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