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臥榻之側(2/2)
陳勝放下手,正色道:「那好,我要你……」
王擒聽言,括約肌一緊。
「和你王家莊所有村勇,入我麾下!」
他敲擊著矮几桌面,一句一頓的說道。
王家莊乃陳郡第一武家,莊中村勇過千,且大都是常年舞槍弄棒的精悍青壯,有點屯田兵那意思,戰鬥力不弱。
當初陳勝調集紅衣軍入城攻打郡衙之時,之所以沒有一鼓作氣直接殺進郡衙,而是先攻打南大營搶兵甲。
防的,就是王家莊偷襲!
冷兵器作戰,有甲與無甲,乃是天壤之別!
可即便是在陳家拿下了陳郡之後。
他仍忌憚王家莊。
這些時日裡,他將包括李氏在內的郡中諸世家大族拿捏在手裡,像搓湯圓一樣,要他們圓就圓、要他們方就方。
獨獨沒去碰過王家莊。
一是因為時機不到。
二是因為力量不夠。
直到昨日,王家莊自己把理由送到他手上。
直到今日,李氏把自己擋到了陳家的面前。
陳勝終於覺得,是時候掂量掂量王家莊了……
不擺平王家莊。
他這個陳郡郡守做著,總感覺如鯁在喉,走到哪兒都必須帶上幾百甲士隨行護身。
堂下王雄、王擒都被陳勝的話語給驚住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陳勝的胃口竟然這麼大!
連熊氏都從未想過吞併他王家莊。
他陳家才上台多久?
就敢動這般念想?
可現在再去思考他憑什麼敢,已經為時晚矣了!
陳勝都已經說出來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他們該如何挺過眼下這個節骨眼。
父子二人低著頭,面色難看的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王雄才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揖手道:「稟大人,茲事體大,可否容老夫回莊,與莊中族老商議兩日,再作答覆?」
對於陳勝會不會放他父子二人離去,他心頭根本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這不過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伎倆罷了。
卻不想,陳勝竟極其爽快的一口應下:「可以,賢父子想走儘管走,我陳勝雖然不算豪傑之輩,但也還沒下作到靠綁肉票謀生。」
堂下父子聽言,眸中剛剛亮起不敢置信的喜色,就又聽到堂上的陳勝說道:「不過,賢父子既不肯給我答案,那麼,只要出了我郡衙的大門,我就視作賢父子拒絕我示好的提議了,屆時,我就得開始追究貴族縱容族人草菅人命之罪!」
說完,他竟還笑了笑,玩味兒的說道:「早就聽聞貴族乃我陳郡第一武家,我一直都不大服氣,如今正好碰一碰,看看是你王家莊的村勇更勇,還是我陳家的紅衣軍更猛……門在那邊,請自便!」
王雄:……
王擒:……
狼崽子你連郡兵的皮都不扯了,直接就動你陳家的紅衣軍了嗎?
你到底是有多想干我們王家莊啊?
堂下的父子二人再次面面相覷。
這一次。
他們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絲絲的汗跡。
他們都聽得出來,陳勝這是在放狠話。
他們也都傾向於陳勝大概率不會如此不智。
可他們不敢賭……
因為前一個賭輸的熊氏。
今日父子都已經團聚了。
他們王家莊再勢大。
總不能比熊氏還難纏?
王雄與王擒越想心頭越驚悸,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場蓄謀已久、針對他王家莊的陰謀!
可陳勝越是處心積慮的打他們王家莊那些村勇的主意。
那些村勇就越是不能給他!
沉默了許久之後,王擒滿頭大汗的揖手問道:「啟稟大人,我家中村勇都乃血脈族親,實難割捨,祈求大人,賜下折中之法。」
一旁的王雄聽言,也連忙揖手哀聲道:「祈求大人,賜下折中之法。」
陳勝面無表情的凝視著父子二人,一手輕輕敲擊矮几桌面。
沉吟許久,才忽然輕嘆了一聲,徐徐開口道:「賢父子或許是多慮了,你我兩家,以往只有些許齟齬,我斷不至於為了那點齟齬圖謀你王家莊什麼。」
「我欲收編你王家莊的村勇,原因有二。」
「其一、青州黃巾逆賊壓境,我急需擴充手中可戰之兵以策萬全,眼下陳郡之內,還能找到比你王家莊那一千村勇更好的兵源嗎?」
「其二,易地而處,若是你們處在我眼下的位置,你們肯不肯放一支隨時就可以攻入郡衙的人馬處在你們的臥榻邊緣?」
「話,我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
「人,你們若肯交,我以我陳家百年行商的名聲,保證你們王家莊絕無任何身家性命之禍!」
「若是你們不肯交,那也不是不行,你們回去之後就麻利兒的收拾細軟,明日一早,我派兵護送你王家莊所有人離開陳郡,只要你們不在我的床邊插旗,你們愛上哪兒上哪兒!」
「二選一!」
「要有那第三條路,那就是我們兩家兒開戰了,打到陳郡之內要麼就只剩我陳家,要麼就只剩你們王家,大家就都利索了!」
他的語氣。
很是輕柔,一點兒也不兇狠、一點兒也不暴戾。
但堂下二人卻聽得冷汗直冒,擦都擦不干。
你是都掰扯清楚了。
可怎麼我們聽來聽去,你說的每一句都好像是在重複一個意思:要麼交人,要麼去死。
你是這個意思吧?
也正是因為他二人都聽明白了。
所以他二人都十分清楚,這件事的確沒有任何緩和、迂迴的餘地。
即使他父子二人今日不來。
陳勝遲早也找到王家莊去。
這回,連素有急智的王擒也不敢再亂開口了,徑直將目光望向王雄:爹,您自個兒拿主意!
鬚髮雪白的王雄,頂著上下兩人的目光,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若不是知道沒用,他這會兒真想裝暈!
堂上的陳勝,悠然的拿起竹簡繼續瀏覽。
他不著急。
堂下這二人,會答應的。
擺平了王家。
他就當真將陳郡攥在掌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