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縱虎歸山(1/2)
荊軻很有眼力勁兒,吃完烤肉就起身告辭了。
但陳勝卻再也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如何平衡妖患與百家爭鳴之間的權重。
他的目的依然很清晰,那就是既要借用百家的力量,遏制妖患。
又不能讓百家借著平定妖患這股東風,在他漢廷治下坐大……
這肯定很難。
單單是看起來,就有點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那味兒。
但先前他其實是拿出了解決辦法的。
那就是拉長時間。
一面給漢廷百姓爭取緩衝的時間,潛移默化的化解百家思潮對他們淳樸世界觀的衝擊。
一面引導百家內部傾軋,讓他們有勁兒往內部使,放慢傳道的腳步、減緩傳道的力度。
他幾乎就要做成了……
可萬萬沒想到啊,在這種節骨眼上,域外妖族蹦出來攪了局!
眼下他還真無法再打壓儒家,消弭他們傳道的結果。
畢竟兩害相權取其輕。
相比域外妖族分流人族氣運這個動搖九州人族根基的大危害,儒家精義融入漢廷底色那都只是小問題!
可若是要他就這麼放棄,他也決計不肯的。
這畢竟是涉及政體制度與意識形態的大問題!
他若是就這麼輕易的放棄,如何對得起為了他們的理念南征北戰、流血犧牲的數十萬紅衣軍將士?
他往後還有何顏面,再帶著他們喊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陳勝與九州這些吃人的公卿權貴,又有什麼區別?
這不是特立獨行不特立獨行的問題。
他也不是想要證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陳勝只是不想自己說過的那些話,都成為臭不可聞的屁話!
更不想淪為哄騙數十萬人去流血犧牲為自己爭奪利益的惡魔!
『總會有辦法的……』
他頭疼的揉著太陽穴,暗暗的給自己鼓著勁兒:『辦法總比困難多!』
那廂趙清見陳勝又在揉太陽穴,便知他肯定是又遇上什麼難事了,但她也知道自己幫不上陳勝什麼忙,只能心疼的小聲打岔道:「大郎,晚上想吃點啥?大姐去給你備好……」
陳勝頭也不回的隨口應道:「雞子面。」
他的聲音不大,趙清只清了一個「雞」字兒,疑惑的問道:「還想吃雞嗎?」
陳勝提高聲調糾正道:「是雞子面,咱們昨兒不才燉了一隻大公雞嗎?剩下的留著等阿爹回來再吃吧,嗯對了,大伯家的長姐很快就到陳縣了,等長姐到了再吃也行……」
話音剛落,他就忽然想到了什麼。
那廂的趙清卻在心頭滴咕:『雞子面是不是太素了,大郎最近都瘦了……要不再燉條蹄髈?』
還沒等她拿定主意,癱在搖椅上的陳勝已經一個鯉魚打挺,一陣風一般的衝到趙清面前,將她抱起來「啪啪」在她臉頰上一邊啃了一口:「大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趙清的臉蛋兒一下子就紅得跟塗多了胭脂一樣,害羞低著頭輕輕拍了陳勝胸膛一巴掌,嬌嗔道:「阿魚還在呢……」
那廂還在跟書冊較勁的阿魚,默默的換了個方向,瓮聲瓮氣的說:「我啥也看不見。」
陳勝鬆開趙清,激動的在庭院內來來回回的轉圈:「我怎麼早沒想到呢,都說堵不如疏,擋不住他儒家傳道,就歪曲他儒家的精義啊,他儒家不是宣傳『禮樂』、『仁義』嘛,直接給他歪曲成暴力中和一下不就好了?只要不動『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一句,不影響他們儒家精義鎮壓妖患就好了……再不濟,也能分散他們的精力,減緩傳道的力度吧?」
「《掄語》都是怎麼說的來著?」
「朝聞道,夕死可矣!」
「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
「這麼通俗易懂、武德充沛又朗朗上口的解釋,總比他們那跟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釋意,更容易傳播吧?」
儒家學說能根植於華夏文明之中流傳兩千多年,自然有它的卓越之處。
陳勝兩世為人都是地地道道的炎黃子孫,深受儒家學說薰陶,自然也不可能真一刀切的反對儒家的一切精義……他是打心眼裡認為,那種一刀切的、無腦的反對一切儒家精義的人,不是蠢,就是壞,再不然就是又蠢又壞!
陳勝反對的,只是儒家學說的糟粕:比如禮教,再比如極其容易走偏的軟弱性和空談不務實特性。
在他的設計里,法家與儒家兩門學說,應當是漢廷向前發展的兩條腿,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只是礙於儒家在教化、宣傳方面的天然優勢,為了不讓這兩條腿變成長短腳,陳勝才必須在先期壓制儒家,等到法家在漢廷的根基打穩了之後,再放儒家精義入漢廷。
這個先後順序,很重要!
法家先,則律法為先。
儒家先,則道德為先。
陳勝非常清楚,連有著強大而嚴密的暴力機構作為基礎的律法,尚不足以約束和震懾普羅大眾,更遑論全憑自身修養的道德?
以律法培養道德,則律法、道德皆存。
以道德強化律法,則道德、律法皆亡。
所以適當的歪曲一下儒家的精義,對陳勝而言,反道是恰到好處!
……
陳勝才在庭院內徘回了三四圈兒,就回想許多《掄語》語錄來。
諸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三個人在一起,只要有我在,戰鬥力那麼就相當於一個師!
君子不重則不威——打人你就得下重手,不讓別人對你就不夠尊重!
子嘆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孔子感嘆到,前來挑戰自己的人都倒下了,但是無論白天黑夜都還有挑戰者前來送死!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我所據,不逾矩——三十個人才配讓我站起來打,要是四十個人我衝上去打一點都不帶猶豫的,要是五十個人會被我打的以為遇到了他們的天命,要是六十個人在我耳邊說好話,我才能消氣不打了,要是七十個人圍攻我,我就能隨心所欲亂殺了。
『等等、等等,還有個很麻煩的問題!』
陳勝克制住當即奮筆疾書的衝動,重新坐回搖椅上將雙腳離地,讓智商重新占領高地:『按照聖人的行情,那位孔夫子極有可能還在人世,我將他的學說歪曲成這副連他自己都不認得模樣,他不會氣得跑到陳縣來,架起戰車從我身上碾過去吧?他可是人族聖人,人皇氣可護不住我……』
『應該不會吧?我大小也是個王,還是有人皇氣護體的王,他老人家不是最重視『禮樂』嗎,怎麼著不至於干出當街毆打君王的彪事吧?』
『應該不會……吧?』
這種事兒就經不起琢磨,越琢磨陳勝就越覺得後腦勺發涼。
但即便是發涼,他也還是很快琢磨清楚,幹這事兒,頂多也就是挨一頓毒打!
就像是他無法打壓儒家,是了為了九州大局一樣。
他陳勝走到一步一步今時今日,已經有資格說上一句『我即是大局』!
就如今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他對九州的重要性,決計不亞於才死了沒多久的那個姬周末代天子姬勤,甚至他突然暴斃所能引發的後患,一定比姬勤更強!
孔聖人若連這麼點大局觀都沒有,他能成為聖人嗎?
「幹了!」
陳勝咬著後槽牙,重重的一砸拳頭狠聲道:「了不起也就是一頓毒打,換我漢廷長治久安,划算!」
嗯,即便預料到了自己有可能因此挨上一頓毒打,陳勝也無有半點忿怒之意。
畢竟是他自個兒先不干人事兒的……
「吱呀。」
陳勝剛剛下定決心,就聽到院門兒開了,一定睛,就見到陳風伸了一顆腦袋進來,正探頭探腦的往庭院內張望。
「你瞅啥?」
陳勝大喜的招手道:「趕緊過來,正有事要派人去尋你呢!」
陳風見了他,嘿嘿的笑了笑,推開大門麻利兒的小跑著進來,捏掌作揖道:「下臣陳風……」
陳勝一巴掌把他頭給打歪:「擱家裡你裝什麼犢子……瞅你這埋汰樣兒,剛進城?」
陳風滿身的塵土,面上的污垢都能刮下二兩來,一看就知道至少是騎馬奔波了好幾十里才能有的樣子!
「是的!」
陳風點頭:「剛進城就聽衛戍師的弟兄們說大兄已經回來了,就直接過來了。」
陳勝起身將他按在荊軻剛剛做過的小板凳上,回頭高聲叫道:「阿魚,給你二哥打盆洗臉水來,大姐,給小二下碗面!」
「哎!」
姐妹倆異口同聲的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書卷和大氅,站起來。
陳風看向趙清和阿魚,不好意思的揖手道:「勞煩嫂嫂,勞煩阿魚妹子了。」
阿魚笑呵呵的露出一顆虎牙,擺了擺手。
趙清卻是叉起腰,沒好氣兒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就你這崽子,打小就多禮,咋的,我這個嫂嫂就愣是外人兒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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