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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只旗退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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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荊軻那副欲言又止、止復欲言,明明想不到可以說服自個兒的理由,卻還不肯放棄的鍥而不捨模樣。

陳勝也就不再為難他,當下懶洋洋的倚到憑几上,沒好氣兒的說道:「行了,我也就只是隨口一提,到底該如何安排,那是你這個鎮守使的事,我又不是你們斬妖司的乳母,沒工夫成天操心你們那點兒破事兒!」

荊軻鬆了一口氣,連忙揖手拜謝:「謝大王開恩。」

他將墨家的主張視為人生信念,為之奔走奮戰了小半輩子,又哪裡是說放就能放得下的?

陳勝:「你所說,吸納儒道兩家入斬妖司效命一時,我也准了!」

「不過我可提醒你,你可得掂量明白了,可別引狼入室、鳩占鵲巢,到頭來,自個兒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扭頭兒就管鄰人叫爹了,這種糟爛事兒,我可沒臉拉偏架!」

能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委實是拿荊軻當朋友了。

荊軻聽懂了,心下一凜,頷首道:「下臣省得,不會讓他們有機可趁的!」

陳勝懶洋洋的「嗯」了一聲:「我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後邊可就看你們自己的了,還是那句話,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反正無論如何,你斬妖司都要把我漢廷治下的妖魔復甦趨勢,給我掐滅在蛋殼中!」

「後邊我就要集中精神,應對此次周王朝與太平道聯手攻伐我漢廷的大戰,可能就不會再有這麼多時間和精力,再來仔細了解你們斬妖司處理妖魔案件的方法與進度。」

「但只要有妖魔肆虐的消息傳入我耳中,我就拿你斬妖司開刀,一次罰、二次降,三次我就揮刀子砍人,從負責的斬妖使,一層一層的往上殺,死光了我就換一批人來繼續做事……你也不例外!」

「別覺得委屈、也別覺得我苛刻,從你們進入斬妖司穿上這身兒甲衣開始,你們的衣食住行,你們所享受的每一項福利、特權、便利,都是我漢廷的父老鄉親們給你們提供的,他們勒緊了褲腰帶,好吃好喝兒的供養了你們,你們就該保護他們!沒有保護好,那就是失職!失職的人,就該處罰!」

荊軻佇立在帥帳之中,神色肅穆的靜靜聽陳勝訓話。

聽完之後,他的心頭的確有些觸動,也真實的感覺到了沉甸甸的壓力一下子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但對比一下陳勝當前所面臨的環境、承受的壓力,他忽然又覺得,自己肩上這點壓力並不算什麼。

『有生之年,應當碰不到比這更大的事業了罷?』

荊軻在心頭默默的想到,而後面色一正,神色肅穆的長揖到底:「下臣定當拼盡全力,絕不令大王失望!」

陳勝抬手噴出一股真氣,將他扶起:「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話音剛落,一名風塵僕僕,滿臉疲憊之色但仍然難掩狂喜之意的傳令兵,快步沖入帥帳,抱拳高聲呼喊道:「啟稟大王,昌邑捷報,五萬青州黃巾賊行抵昌邑城外,見大王之帥旗兵馬大亂,退兵五十里、潰不成軍,大王天威,如日中天、所向披靡!」

陳勝一見這名傳令的模樣,便知他是從昌邑縱馬狂奔回梁郡大營報喜的。

他起身走入帥帳中心,親手扶起傳令兵,和煦的笑道:「對方是何人統兵?」

傳令兵:「回大王,看敵軍旗號,賊將應是青州黃巾賊首宋義!」

陳勝驚異的「咦」了一聲,笑道:「那頭綠毛烏龜竟然親自出馬了,真難得……來人!」

一名帥帳外值守的侍衛應聲快步走入帥帳內,行禮道:「標下在。」

陳勝輕輕推了推面前的傳令兵:「快快領這位弟兄去進些吃食,好好歇息兩日。」

一旁還未來得及告退的荊軻,雙眼空洞的看著陳勝,腦子裡卻還在迴蕩方才傳令兵所匯報的內容,「五萬青州黃巾軍行抵昌邑城外,被陳勝的帥旗嚇得退兵五十里」!

陳勝人在梁郡,懶洋洋的跟他商議著斬妖司的事務,他的帥旗,卻在幾百里外嚇退了一支五萬人的大軍?

這種操作!

這種氣魄!

屬實是令荊軻開了眼了!

大丈夫當如是!

……

同一時間。

山陽郡大野澤畔,剛剛從昌邑退回來的五萬青州黃巾軍,士氣萎靡不振的散布在湖畔上,躺屍的躺屍、打屁的打屁、造飯的造飯,甲胃和兵器凌亂的堆積、丟棄在其中,任憑穿行其中的諸多將校,如何喝罵、毆打,整支大軍都像是冬眠的癩蛤蟆一樣,懶洋洋、慢吞吞,一動不動。

當然,任誰披星戴月,雄赳赳、氣昂昂的疾馳三天兩夜,到地方後卻一箭未發就被一面帥旗給嚇得一口氣退兵五十多里,都會像他們一樣,板板正正的躺好,像曬鹹魚一樣將兩面都曬至金黃。

雖然在此之前,他們都對自家大帥過於「慎重」的脾性,都已經有了極其深刻的了解,並且已經具備了極強的抵抗力,甚至於在一定程度上都已經達成一致……

『我們什麼場面沒見過?』

『三十多萬人被五萬人追得跟兔子一樣滿地亂竄的那種大場面,我們都見過?』

『還能有什麼是比那次更離譜的?』

他們都是這樣認為,信心滿滿、無所畏懼!

但結果,還是這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前瞻性戰略轉移,給破了大防……

他們當中好些人都在暗暗的思考,到底該找個什麼樣的機會逃回家鄉。

爺不玩了!

爺收山了!

再玩兒下去,往後出門屬實是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自己了!

『諸位同道好,小弟乃是青州分支……』

『青州分支?被漢王的帥旗嚇得退兵五十里的那個青州分支?』

這樣的畫面,他們單單只是想想,都覺得祖宗十八代的臉面,都被自己給丟盡了!

天可憐見,他們可都是正經的齊魯男兒啊!

他們做錯了什麼要讓他們經歷這樣的事情?

另一邊。

帥帳之中,生得人高馬大、相貌堂堂,烈日當空仍不肯卸下身上所貫三重甲胃的宋義,大馬金刀的正坐在帥帳正上方,拿著手中剛剛收到的斥候回報,怒得雙目圓睜、瑟瑟發抖:「什麼?昌邑城內只有兩萬多軍馬?」

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就是後悔,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不一咬牙、一跺腳,揮師攻上去呢?

從概率學上說,無論什麼人,面對陳勝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未嘗一敗的不敗金身,只會有兩種反應。

一、世間從無不敗之將,你陳勝憑什麼例外?

二、那麼多統兵大將都敗在了陳勝手下,我憑什麼例外?

前者是對自己有信心。

後者是對陳勝有信心。

很顯然,宋義是後者……

帥帳內偷偷觀察宋義的謀士,注意到他眉宇間的遲疑、糾結之色,熟練的起身捏掌下拜:「兩萬軍馬也不少了,那可是漢王陳勝啊大帥!」

一句話,瞬間就將宋義還未來得及發散的思維給拉了回來。

他被懸殊的兵力所蒙蔽的雙眼,一下子就恢復了清明,重重的點頭道:「你說得對,那可是陳勝啊,他打屠睢都只用了兩萬多兵馬,打俺們這五萬人,他兩萬兵馬都富餘!」

「大帥英明!」

謀士讚嘆著揖手行禮,頭顱低垂之時,眼神中卻流露出了幾許「果然如此」之意。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哪怕他不開口,再過上一會兒,自家大帥同樣會從「不切實際」的美夢中清醒過來,到時候還得埋怨他這個做謀臣的,沒有及時阻攔他危險的想法。

宋義:「只是俺們無法占領山陽郡、沛郡,徐帥豈不是就無望收復下邳?」

謀士微微抬眼,餘光便見自家大帥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登時就明白,自家大帥問的,並不是戰局。

沒有他們青州天軍幫忙掐住他漢廷紅衣軍的脖子,僅憑元氣大傷的徐州天軍一部,如何重奪下邳?

莫說是重掌徐州,若是後續沒有其他外力,來幫助徐州天軍打破紅衣軍對徐州的封鎖,那麼徐州天軍的敗亡,便已然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一目了然之事,不需要再詢問。

自家大帥詢問的,是另外一件事。

謀士沉吟了幾息後,成竹在胸的回道:「這徐帥就只能埋怨流年不利了,俺們青州天軍可是在得知了他下邳城失守之後,主動火速發兵前來襄助,怎奈漢王陳勝早有防範,親自領軍攻破昌邑,坐鎮城中嚴防死守,俺們已經盡力了,幫不上徐州天軍,俺們也沒辦法!」

這番有理有據之言,簡直就說道了宋義的心坎里。

他堅定的一頷首,篤定說道:「對,俺們青州天軍今止步於此,皆因陳勝防範多時、無機可趁,此非戰之罪!」

謀士再次「心悅誠服」的捏掌下擺:「大帥高見!」

宋義哈哈大笑的扶起謀士,欣然曰:「俺得先生相助,如文王得太公也。」

謀士誠惶誠恐:「承蒙大帥錯愛,臣必結草銜環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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