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十章 大捷(2/2)
「殺啊!」
血線盪開了花、翻湧成河!
將台上的陳守,面無表情在身前的原木憑欄上捏出了兩個大洞,童孔因為太過緊張而放大!
戰場中那條血線上的壓力,似乎隔空落到了他的肩頭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很想開口吶喊,將心頭那「快點」兩個字歇斯底里的吶喊出聲。
然而他不能吶喊!
更不能歇斯底里的失態!
因為他知道,前方有無數紅衣軍將士,都在不住的看向他這個統帥,他這個代軍長!
這種時候,他的任何一丁點緊張、失態的情緒,落入他們的眼裡,都會立刻放大千百倍,化作驚濤駭浪,徹底摧垮紅衣軍的士氣!
他只能繃著頭皮,保持著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模樣,穩定軍心!
時間一下子仿佛放慢了千百倍,每一息都難熬得像是剛剛過去的那個冬天一樣。
這個時候,陳守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逆子。
『若是癟犢子在,會是怎樣?』
他這樣想道。
但旋即,他就有些失笑撤回了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
至少在一軍,不成立!
若是陳勝在,哪怕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乾巴巴的站在這兒跟他大眼瞪小眼,一軍的軍心都能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很罕見的,這個認識沒有令陳守心頭像是吃了青梅一樣酸熘熘的。
而是突然就覺得心情很沉重……
陳勝也不是一開始就在紅衣軍內有今時今日的威望,他能有今日的威望,那也是他帶著紅衣軍南征北戰、一戰一戰打出來的!
以往他只想著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是想著自己爽,就是真的爽……
如今再回頭,他才突然醒悟,陳勝與那些大名鼎鼎的統兵大將交手之時,肩膀上扛著多重的壓力!
他們敗了,還有陳勝在後邊托底。
可陳勝若是敗了,又有誰給他托底呢?
這個認識,令陳守感到些許愧疚……
雖說他也是第一次給人當爹,沒經驗當得不夠好,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當爹當成自個兒這樣,需要做兒子站在前方個自個兒遮風擋雨,還真是令人挫敗啊!
不過這種愧疚感,只持續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時間後,就在一陣飛速由遠及近的轟隆隆馬蹄聲中,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理不直氣也壯的新念頭:出林筍子高過母、老子殺豬兒殺牛,兒子比老子厲害多正常一件事,再說,老子也不差好吧!
他面帶得色的順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過去,就見一支宛如鉛雲過境般的黑壓壓騎兵翻過一道山樑子,出現在了百越人左後方,打頭一桿玄色的「灌」字將旗,迎風獵獵招展!
「勝,萬勝!」
整齊而雄渾的怒喝聲中,一片密集如蝗蟲過境的箭雨自那片黑壓壓的騎兵之中升騰而起,鋪天蓋地的從後方罩向百越人戰陣。
箭雨落下,百越人戰陣之中瞬間人仰馬翻一片!
但即便是這樣,前方與紅衣軍前鋒交戰的眾多百越人,依然沒有絲毫怯意,仍然在前赴後繼的朝著紅衣軍前鋒衝鋒。
唯有後方的一部分百越人,脫離了戰陣,高舉著手中五花八門的骨刀骨劍、石槍石矛,迎向奔騰而來的騎兵,意圖為前方與紅衣軍死戰的同伴爭取時間!
陳守見狀,扶著原木憑欄的雙手,十指驀地一把扣進了木質之內……此戰是大勝,還是小勝,就看灌嬰如何抉擇了!
在他目不轉睛的注視之中,一騎當千在玄甲小將在兵鋒即將與迎上來的百越人發生碰撞之極,靈活的撥轉馬頭,拉出一個圓潤的弧線,朝著百越右後方奔騰而去,一邊縱馬狂奔,一邊搭箭高呼:「放箭!」
「嗡……」
強勁的弓弦顫動聲中,又一波遮天蔽日的箭雨,落入了百越人的軍陣當中。
這廂與百越人鏖戰的五萬紅衣軍將士見援軍從敵人後方殺出,前後包抄敵人,亦是士氣大增,原本已有鬆動跡象的陣腳,一下就穩住了!
紅衣軍的陣腳穩住了,就輪到百越人開始崩盤了。
前有猛虎,進退不得!
後有餓狼,撕肉放血……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已經無力回天!
眼見百越人的軍陣終於開始凌亂,後邊的百越人只有極小一部分還在往前從,而前邊的百越人已經大部分都在往後逃之時,陳守那顆懸起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里:老子畢竟是老子,還能被兒子比下去咋的?
他再一次抬眼望向百越人後方,正率領著麾下的五千騎兵以運動戰源源不斷收割潰敗百越人的灌嬰,心頭不由的再次給自己比了一根大拇指:要不是老子慧眼識真,力排眾議將一軍所有戰馬集中起來成立騎兵團,交給這小子指揮,哪會有今日之大勝?
今日之戰,乃是他紅衣軍自入荊州來,真正意義上與百越人的第一次大兵團作戰!
陳守提前半月就已經回報給陳縣中樞,請陳勝親自來指揮。
然陳勝卻回信說分身乏術,讓他自己指揮……
……
天上,陳勝盤坐在大毛背上。
眼見大地上玄色的人潮漸漸淹沒五花八門的雜亂人潮,他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臉,輕輕拍了拍大毛的背嵴:「好啦,我們回家吧!」
「咕~」
大毛收翼盤旋了半圈,靈活的轉向往北方飛去。
……
另一邊,一座距離戰場不遠的高山上。
一名鬚髮枯藁如稻草,卻仍還頂盔摜甲身姿如長槍的老將,拄劍立於山巔上,他將渾濁的雙眼從北方收回來,重新投向那片已經只能看到玄色的戰場,頭也不回的低聲道:「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