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鳳鳴洛邑(1/2)
「來者何人!」
牛高馬大的玄武門城門侯,站在城樓上威嚴的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大喝道。
「稟將軍!」
吳廣滿臉堆笑的從黑暗中走出,朝著城樓上單膝點地道:「標下中屯衛五百主,因朱雀門外有賊軍異動,奉上將軍之命,巡查諸門衛拾遺補缺,萬請將軍海涵。」
作為曾經的千機樓舵主,這次指揮這麼大的行動,他怎麼可能一點功課都沒做?
昨日一進潰兵營,他就打聽清楚了。
洛邑城防乃是由齊王姬鄴暫代的城門校尉統領,下轄八屯衛、中禁軍以及十二城門侯。
十二城門侯平級,各守衛一座城門,閒時無須互相派兵支援,戰時縱是相互支援也需要城門校尉的調度。
中禁軍抽調了十二萬到王翦麾下組建伐漢軍,剩下的三萬牢牢的掌握在城門校尉手中,非戰不得出。
唯有八屯衛,肩負著支援各城門侯之責,士卒會時常往返於諸城門之間,與城門侯之間又無統屬關係……
城上的城門侯聽到吳廣的回覆,當即大怒的爆喝了一聲「好狗膽」,而後轉身便按著佩劍怒氣沖沖的順著梯道從城頭上走下來。
吳廣見狀心下大喜。
他只領五百紅衣軍將士前來,本意只是想吸引玄武門守軍的注意力,好讓另外三營將士在不驚動玄武門守軍的情況下悄然運動至玄武門下,最終達成減少傷亡和增加勝率的目的。
但現在看起來,這些洛邑守軍,比他們預料中的還要……不怕死啊!
「蠅蚋之輩,也敢來構陷本將?」
魁梧的城門侯在百餘短兵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大步流星的走上來,抬手就揮舞馬鞭重重抽了吳廣一鞭子:「爾等還懂不懂何為上下尊卑!」
吳廣被抽的倒退了幾步,卻還滿臉堆笑的連連點頭哈腰道:「標下知錯、標下知錯,將軍海涵……」
眼見吳廣這般軟骨頭,城門侯心下輕蔑之餘,氣焰越發囂張,上前兩步再度揮舞馬鞭,劈頭蓋臉的抽向吳廣:「知錯還不快滾?」
吳廣強忍著動手的念頭,眼睜睜的看著這一鞭子落在的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直鑽心!
他強忍住疼痛,一邊計算時間,一邊分析眼前的變化,努力從中尋找出對己方更有利的變通之法。
他用飽含哭腔的語氣低聲哀嚎道:「回、回、回將軍,標下將令在身,萬萬不敢敷衍了事啊,請將軍高抬貴手,不要難為標下!」
說著,他還重重的一頭磕在了地上!
本就暴怒的城門侯,登時就被他這番似軟實硬的言語給氣瘋了,沒頭沒腦的揮舞著鞭子便是一頓亂抽:「狗奴兵,誰給你的膽量頂撞本將!」
鞭子雨點般的落到吳廣身上,他雙手護著腦袋,死死的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的任由城門侯鞭打。
這時候,他已經差不離分析清楚自己為何會遭遇這種變化。
八屯衛於十二城門侯同屬城門校尉麾下部曲,相互並未統屬關係,八屯位的品秩也並不比城門侯高出多少!
類似這種好幾幫人同時管理一件事的情況,只會都有兩種結果,一種是相互勾結、沆瀣一氣;一種是你爭我奪、傾軋不休!
洛邑八屯衛與十二城門侯之間,顯然是後者!
這也說得通,同樣是守城門,城門侯們吃得滿嘴流油、盆滿缽溢,八屯衛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喝西北風,這擱誰能平衡?
在這樣的背景下,他打著中屯衛的旗號,以朱雀門有敵情為由,來玄武門巡查,可不就往這個玄武門城門侯眼裡插棒槌麼?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狗賊城門侯要是不惱羞成怒,那才是大大的不正常的!
但左右都是一個系統的,他再惱羞成怒,也定然不敢真拿自己怎麼著,無外乎就是泄泄私憤。
只要他能抗住這頓鞭子,最差的結果都是如願以償,給正在往這邊趕的三營兵馬,爭取到悄無聲息抵達玄武門的時間!
至於最好的結果麼……說不定還真能名正言順的上城頭去看看。
若是能上了城頭再開打……
減少奪門之戰的傷亡都還是次要的!
關鍵是能極大的縮短奪門之戰的時間,令城外等候的主力軍能在援軍抵達之前入城!
與這些相比,一頓鞭子算什麼?
反正無論是差的結果、還是好的結果,這狗賊都死定了!
「二十三、二十四……」
吳廣心頭一邊分析著,一邊給這個城門侯計著數。
後方的五百紅衣軍將士,紛紛垂下頭顱,不忍直視自家副團長趴在地上被敵人鞭打,只能暗暗的咬著牙,將手中的兵刃捏得骨節鏗鏗作響。
沒有得到吳廣的進攻命令之前,他們不能動手。
抽打吳廣的城門侯察覺到氣氛有異,再加上抽了三四十鞭子都不見吳廣吭一聲,心頭膩味了,索性便撇了馬鞭,指著吳廣咆哮道:「汝等既執意要巡查城防,本將便讓你們巡場,可若是沒有發現那紅衣賊的蹤跡,便休怪本將挖了你的眼珠子!」
確如吳廣所料,鞭打吳廣的膽子他有,還很大,但要真說殺吳廣的膽子,他真沒有!
吳廣聞言,心下欣喜若狂,不停的嘀咕道『值了』!
他忍著疼痛爬起來,強笑著向城門侯點頭哈腰道:「謝將軍高抬貴手,饒標下一命……將軍先請!」
就沖他這一臉如釋重負的笑臉,要說他不是在慶幸從高層的傾軋中逃得一命,城門侯都不信!
他冷哼了一聲,連令信什麼的都懶得查了,轉身就大步向通往城頭的階梯行去!
不怪他如此敷衍了事。
這裡畢竟是洛邑。
歷代城門侯恰了五百多年爛錢、走了五百多年過場的洛邑!
他就是腦洞和黑洞一樣大,也沒辦法將這支「正大光明」的從城內過來,還挨了他一頓鞭子的軍隊,和「敵軍」這倆字兒聯繫起來!
就好像只生在夏天的蟲兒,又怎麼可能相信這世間上是有冬天的呢?
吳廣躬著身子,像一條狗一樣跟在他的身後,領著五百紅衣軍將士登上了城頭。
拾級而上的過程中,他還看了看黑幽幽的來路,影影綽綽的身影雖然看不清楚,但他能確定,另外那三營兵馬,已經趕到了!
城門侯頭也不回的一路大搖大擺的走到了安置於城門樓子中心處足有兩人多高的蒙皮大鼓之下。
吳廣也跟著他的腳步,一路走到了蒙皮大鼓下。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嘍!」
城門侯俯覽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城外,陰陽怪氣的說道:「若敢謊報軍情,莫說你這雙眼珠子留不住,就是你這條小命兒,本將都要定了!」
「標下看清楚了!」
吳廣腳下不動聲色的往城門侯靠了兩步,面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城外可不到處都是紅衣軍?」
城門侯愣了愣,暴怒道:「豎子尋死……」
他話還沒說完,吳廣已經一個箭步撞入他懷中,一手緊緊拽住他脖頸上繫著得汗巾,另一隻拔出捏得都快出汗的匕首,快入快出的在他脖子側捅了十七八道,大動脈被割斷後狂湧出的鮮血,噴出五六尺高,濺了吳廣一臉。
城門侯自是拼命掙扎,右手抓著腰間的佩劍就想拔出來,卻被吳廣用腰身將他整條右臂的死死的卡在女牆之上,進、進不得,退、退不得,奮力掙扎了兩三回合之後,就感覺到身體軟得像是夜御十女、一夜七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青年五百主,面容猙獰得如同惡鬼一樣瘋狂揮動匕首,口裡頭還念念有詞道:「三一、三二、三三……」
城門侯的身軀無力的順著女牆往地上滑,而吳廣卻還在執著的攥著他的衣領,瘋狂的揮動匕首在他稀巴爛的脖子上進進出出:「五七、五八、五九……現在知道,乃公是哪來的勇氣麼?」
他將匕首插進已經死透了的城門侯眼珠子裡,面無表情的自身起身來,隨手扯下脖子上的赤紅汗巾胡亂擦了擦雙手的鮮血,而後一把扯下兜鍪,將紅巾綁到了額頭上。
適時。
喊殺聲已經響徹城內城外……
吳廣拔出腰間戰劍,轉身怒聲咆哮道:「莫要戀戰,速速開閘門……三營長,你他娘的到了沒有!」
「標下在!」
一道興奮得跟剛乾了三大碗雞血似的高呼聲,從他後方傳來。
吳廣想也不想的回過頭就破口大罵道:「你他娘的為何還能回乃公的話?你的作戰任務呢?」
那道聲音如夢初醒,再次歇斯底里的高呼道:「三營的弟兄,跟俺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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