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逆流而上(2/2)
待到吳廣匯報完畢之後,二人才對視一眼,蒙恬率先說道:「使了這麼久疑兵之計,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自他接手崤函營寨之後,白起是每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十餘萬雍州軍輪番下場,卻連他漢軍營寨的大門都未曾摸到過!
若是旁人,說不定就沉浸在這種「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虛假巍然不動感里了!
蒙恬得了陳勝的囑咐,一直留著心眼兒警惕著白起用計,豈能被他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小花招給迷惑了?
陳刀沉吟了片刻,頷首道:「那……想個辦法,干他一票?」
蒙恬:……
我剛剛不還告訴過你,大王讓我們步步為營、穩中取勝麼?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當即態度堅決的回道:「四軍長有什麼破敵良策?」
「良策不敢當!」
陳刀拔出佩劍,在兵棋沙盤上代表函谷關的位置一點:「某率五萬精兵,埋伏於此,我主力軍再詐敗一場,後退五十餘里,待到那老匹夫發兵追逐我主力軍之時,某再趁機搶關,裡應外合、一舉殲滅!」
蒙恬凝視著兵棋沙盤,腦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陳刀的破敵之策,而後搖頭道:「意圖明顯了些,那老匹夫怕是不會上當!」
陳刀毫不猶豫的回道:「那就掩飾一二好了!」
「看那老匹夫的布置,不出三日,他必會發起襲營,某雖不知他將以何種方式來襲,但想必不會超出大王所說的那幾種襲營手法,蒙將軍也定然早有準備!」
蒙恬點點頭,心頭判斷白起這次大概率會使用火攻。
陳刀接著說道:「屆時我大軍無須掩飾自己堪破他疑兵之計的事實,請君入甕與之交戰,那老匹夫為破此局,定會將錯就錯,強令雍州軍破吾大軍!」
蒙恬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四軍長之意,是要我主力軍後撤,引出函谷關中守軍,為我伏兵創造搶關之機?」
陳刀頷首:「然也,現在我大軍最大優勢,便是那老匹夫不知我十萬虎賁軍已趕到崤函之地,如此良機,若不加以利用,未免也太可惜了!」
蒙恬遲疑的按著佩劍在帥帳內徘徊了兩圈,最終還是搖頭道:「此機太險,一旦那老匹夫反應過來,在爾等尚未攻入函谷關之前回援,爾等立刻陷之死地!」
他不得不承認,陳刀的計策成功率很高。
他熬鷹一樣的熬了白起半個月,眼下白起是個什麼狀態,他心頭比誰都有數兒。
白起現在,就好像是那過了河的小卒子,哪怕明知前方殺機四伏,也只能有進無退。
可問題是,陳刀的計策,失敗代價太大了!
一旦失敗,不但沒有攻下函谷關,連搶關的那五萬虎賁軍將士,都得留下一大半……這個罪責,誰擔得起?
陳刀還想說點什麼,但畢竟蒙恬才是主帥,於是乎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請蒙將軍三思!」
蒙恬注視著兵棋沙盤,慢慢的擰起的眉頭。
就在帥帳內的氣氛逐漸變得悶沉之際,一旁的吳廣突然弱弱的小聲道:「兩位將軍,不若讓末將試試?」
蒙恬與陳刀齊齊扭頭,目光不善的看向吳廣:『你小子也想湊熱鬧?』
吳廣縮了縮脖子,這兩位,一個是現管、一個是家中長輩,哪個都能吃定他:「末將的意思是,在搶關的伏兵之外,再添一把火!」
蒙恬依然擰著眉頭不說話。
「哦?」
倒是陳刀展開眉頭,饒有興致的笑道:「怎麼說?」
吳廣看了看蒙恬,見他雖然擰著眉頭,但卻沒有說話,便將腰間佩劍連鞘解下,抓著連鞘的佩劍移步到兵器沙盤前,比劃道:「末將願率兩千精通水性之精兵,沿著渭水逆流而上,繞行到函谷關內,待到白起老匹夫傾巢而出之際,強行奪關,為我伏筆開起關門,縮短搶關的時間!」
「如此一來,縱然是白起反應及時,回師函谷關,我伏兵也可反向依託函谷關,抵擋白起主力至我主力軍反撲,裡應外合、一舉殲滅!」
說完,他咧著嘴,向蒙恬和陳刀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你們做大將軍的,有大將軍的玩法,我這個小將軍,也有小將軍的玩法……』
陳刀抬起左手用指尖抹了抹眉梢,扭頭向蒙恬問道:「函谷關這一段渭水,很好渡麼?」
他今日才趕到崤函之地,對於周圍地勢的了解,還僅限於蒙恬帥帳內的這一座兵棋沙盤。
蒙恬擰著眉頭,沒有回話。
吳廣見狀,知情識趣的解釋道:「那一段河道水流湍急、河床落差大,枯水期行不得舟楫,且平日有瞭望塔與游騎巡視,正常情況下,是無法瞞著雍州軍逆流而上的。」
陳刀:「不正常情況呢?」
吳廣言簡意賅的回道:「近期雍州軍減小了對那一段河道的巡查力度,想必是為了故布疑陣,好令我們相信,他們還會用水攻吧……」
蒙恬鬆開了擰成一團的眉頭,心說:『難怪這味兒聞著這麼熟悉,原來是大王的路數!』
陳刀同樣嗅到了這股熟悉的氣息,樂呵呵的對吳廣挑了根大拇指:『好小子,不愧是咱陳家大院兒出來的老爺們兒!』
眾所周知。
陳勝用計,除了好迭BUFF,整點一石二鳥、雙管齊下、三路齊發之類的以量取勝之外,最喜歡的就是反向利用別人的計謀!
你以為你預判到我的預判?
事實上是我預判到了你預判到了我的預判!
前番巨鹿之戰中,陳勝那一手驚艷的將計就計之將計就計,陳刀至今記憶猶新!
「兩千太少!」
蒙恬沉吟了片刻後,果斷開口道:「持我帥令,全軍將士任你挑選,至少湊齊五千人才可往!」
吳廣聽後略一沉吟,便婉拒了蒙恬的軍令:「上將軍拳拳愛護之心,末將銘記於心,怎奈此計乃是在雍州軍的眼皮子低下泅渡渭水、翻越崇山峻岭,兩千兵已是極限,再多就有可能會暴露,功虧一簣……請上將軍放心,只要能順利穿越天險,我紅衣軍兩千兵,亦能擊穿十倍之敵!」
蒙恬沉默著看向陳刀。
陳刀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吳廣,微不可查的向蒙恬點了點頭。
蒙恬輕輕出了一口氣,正色的上前拍了拍吳廣的肩頭:「此戰若勝,某家必為汝請功於王座之前!」
吳廣連忙抱拳回道:「末將謝上將軍栽培!」
……
龐大的舟楫群,在船槳與縴夫的動力下,逆著湍急的江水徐徐前進。
居中的三桅大船甲板上,陳勝身穿一襲寬鬆的玄袀袍服,倚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眼神睥睨的盯著面前這個剛剛登上他座艦的昂然漢子,輕笑道:「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來見我?真當我不會殺你?」
來人怡然不懼的梗著脖子:「某周勃若是那貪生怕死之輩,豈敢來此拜見大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