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暗流涌動(2/2)
十二月二十八日,長寧宮。
距離除夕夜還有兩日,但節氣的氣氛已經很濃郁了。
宮中的謁者、侍衛、宮人們,忙裡忙外的布置著後日宮中大宴的場地,歡聲笑語點綴著立春前清澈的陽光。
蒙毅匆匆穿過長廊,目光掃過周遭歡聲笑語不斷的謁者宮人們。
歡騰的謁者宮人們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訕訕的閉上了嘴。
蒙毅想說點,但最後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他本能的覺得,宮中這樣歡騰嬉鬧不好,不嚴肅,有損大王威嚴。
但以他對大王的了解,大王應當是喜歡這樣的環境的……
大王素來不喜周邊人整天拉長個臉,他就喜歡周邊人都高高興興的。
蒙毅心頭徘徊著這樣的念頭,一腳踏入偏殿。
果不其然,先前還坐在殿上的大王,這會兒正坐在窗邊,沐浴著陽光,眯著眼睛出神的傾聽窗外的歡聲笑語……
他笑眯眯的模樣,令蒙毅不由的就想起了上班偷吃小母雞的塗山瑤,明明樂得大尾巴直掃地,還非要強行板著臉,假裝嚴肅!
蒙毅莫名的就覺得,回來得不是時候,正猶豫著是不是先退出殿外,稍後再進來,就聽到大王清朗的聲音傳來:「取個奏章,怎麼取了這麼久?」
「請陛下恕罪,檔案室公文繁多,查找奏章耽擱了片刻……」
蒙毅只好躬身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本奏章,雙手呈給陳勝的案前:「七月到八月間,荊揚二州鎮守府呈上的水患奏章,只此一份,請陛下審閱。」
陳勝拿起奏章,拆開封皮上的封條,打開奏章慢慢審閱:「特戰局的檔案室呢,去查了麼?」
侍從室的檔案室,儲存的是朝中的奏章。
特戰局的檔案室,儲存的是各地情報往來,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各地自然災害記錄。
陳勝這也是防著下邊的官吏報喜不報憂,欺瞞他釀成大禍。
蒙毅:「回陛下,微臣已經去過特戰局了,那段時間內特戰局內,也沒有特殊記錄留存。」
陳勝專注的看著奏章,聽言頭也不抬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年關將近,他正在分門別類的整理今年一整年的奏章。
一作查漏補缺,看看自己過去這一年有沒有遺漏什麼重要工作。
二來也是試圖從中理出一個線頭來,為正式制定大漢第一個五年計劃做準備。
蒙毅站在書案前,欲言又止、止又預言的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一咬牙道:「陛下,微臣方才去特戰局的時候,無意中得到了一個消息。」
陳勝沒抬眼:「說。」
蒙毅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近期京師大戶人家,已流失了近六成……」
陳勝不經意的點了點頭:「這事兒我知道。」
『可您知道後,沒做出任何指示啊!』
蒙毅心下焦灼的暗道。
陳風不在金陵,特戰局代理主官將這個情報送進長寧宮後,就石沉大海了,一幫人在特戰局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卻又不敢入宮來面上。
方才見了他,便如蒙大赦的拽著他的衣袖,一再懇請他,代其請示大王。
若是其他事兒,蒙毅定然不會多嘴。
但這事兒……蒙毅自己都覺得氣憤不已!
這些世家大族,是想做什麼?
是在向大王表示不滿嗎?
還是心有不臣,想要暗中積蓄力量謀反?
他沉吟了片刻後,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此事不派個人管管嗎?」
「管?」
陳勝笑出了聲,抬眼看了他一眼,平和的笑道:「怎麼管?他們觸犯哪條大漢律法了?還是說,我直接動用王令去壓他們?強令他們不能離開金陵半步?」
「人家跟我們講情的時候,我們去跟人家講理!」
「現在人家跟我們講理,我們又去跟人家來硬的……這不耍無賴嗎?」
蒙毅氣憤的脫口而出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萬民萬物,本就都是陛下的,陛下未允他們走,那就誰都不能走!」
陳勝樂了,放下手裡的奏章,笑呵呵的向他招手道:「來,坐下說。」
「謝陛下!」
蒙毅連忙揖手行禮,而後去將自己的小板凳搬過來,板板正正的坐到書案前。
他坐下的小板凳比陳勝坐下的太師椅矮了不少,這一落座就直接比陳勝矮了一大截。
陳勝強忍住笑容,和顏悅色的說:「你覺得,這些人走或留,哪個對我更重要?」
蒙毅想也不想的說:「回陛下,當然是留下更有益,這些世家大族底蘊深厚、財雄勢大,他們若能鼎立襄助我大漢,陛下盼望的太平盛世必然能早一日到來!」
陳勝笑著微微搖頭:「再想想。」
蒙毅不可思議的看他:「總不能是走吧?這些人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師,心頭肯定憋著壞……」
陳勝再次微微搖頭:「再好好想想。」
蒙毅覺悟了,老老實實的揖手道:「微臣愚鈍,請陛下顛簸。」
陳勝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說:「這些人走或留,對我都不重要!」
「他們聽不聽話、守不守法……才重要!」
蒙毅似懂非懂。
陳勝卻不再多做解釋,只是拿起奏章,淡淡的說:「由他們去。」
事實上,那次百官跪請他法外開恩、大赦天下,本身就是一次博弈。
一次九州的世家大族階層首次在大漢發力,與他這位大漢之主交手的博弈!
那一次博弈,明面上是他與宮外那些仁人志士之間的撕扯。
但暗地裡,確是法治與人治的比拼。
更深層次的博弈,是世家大族聯手對他陳勝的一次試探!
那一次,他若是選擇了高抬貴手,放那些人渣滓一馬……哪怕是明面上先放那些人渣滓一馬,暗地裡再讓人將那些人渣滓統統弄死呢?
這些世家大族都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因為他既然肯抬手,那就說明他懂妥協。
懂得妥協,就可以被腐蝕,可以被改變。
哪怕這個時間長點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相比於那些世家大族短則一兩百年,長則一兩千年的悠久歷史,又算得上什麼?
他們有的是辦法和耐心,將大漢改造成下一個大周,延續他們王與士大夫共天下的春秋大夢。
只可惜,那一次博弈,他所表現出來的,是不會妥協、不可改變,如同愣頭青、鐵頭娃一樣橫衝直撞、不計後果的莽夫形象。
矛盾既不可調和。
那就只能你死我活!
他們現在退出金陵,是為了他日更好的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