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前倨後恭(1/2)
北疆大雪紛飛之時,
南疆還沐浴在溫暖明媚的陽光之中。
西甌王城內,一頭大如水缸的可怖黑虎,靜靜的躺在祖廟外的祭台之上。
一名披頭散髮,渾身上下唯獨下身纏著一塊獸皮的粗豪壯漢,手持著一柄骨刀割開黑虎的胸膛,從中一顆足有面盆大,取出還冒著熱氣的的猩紅心臟,高舉過頂、張開血盆大口。
黏稠的殷紅心頭熱血,拉著絲的落入粗豪壯漢口中。
他喉頭涌動著,將黑虎的心頭熱血盡數吞咽到腹中。
直到再也沒有心頭熱血滴落之時,他才畢恭畢敬的將面盆大的心臟,送入祭壇前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青銅三足大鼎當中,鼎中的火苗登時竄起一層樓那麼高!
粗豪男子見狀,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的一把拔出腰間彎刀,振臂高呼:「歐克!(文藝版音譯:萬歲、有我無敵;通俗版音譯:牛逼!干他)」
霎時間,祭壇周遭萬千野蠻的百越壯漢,齊齊高舉手中五花八門的兵刃,聲嘶力竭的高呼道:「歐克!」
「歐克!」
「歐克……」
身處這片異服異語的汪洋中心,一身漢家高冠博帶的劉邦,格格不入的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此時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乃公堂堂華夏兒郎,為何會在此地?』
他心頭唉聲嘆氣的環首四顧。
一棟棟粗陋、醜陋、骯髒的建築物。
一個個黝黑、惡臭、猙獰的百越人。
無處不在的鄙夷目光。
毫不掩飾的陰冷惡意……
悔意,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樣在他的心間瘋長!
也就是酈食其死的早了些。
若是酈食其現在還活著,他一定會將其千刀萬剮!
雖然當初的確是他不甘心為漢臣,才決意反出大漢的。
可若沒有酈食其挑撥離間,說不定他就忍住了一口氣呢?
萬一呢?
若是沒有反出大漢,他現在定然還坐在精舍之中,睡美姬、飲美酒,手掌二十萬大軍……
如何會流落這蠻夷之地?
酈食其,該死!
該萬死啊!
「劉將軍。」
腔調怪異的華夏語,將劉邦從懊悔之中喚醒。
他定睛一看,就見方才祭壇上那粗豪男子,已經換上了一件華麗的紫色袍服,連散亂的長髮都紮起一個髮髻,用一頂金冠固定在頭頂。
無論是紫色袍服、還是金冠,都是很正經的九州形制。
但落入劉邦眼中,卻是看怎麼覺得彆扭。
『沐猴而冠……』
他心頭低低的念叨了一句,面上卻非但未露絲毫異色,甚至還浮起了些許感激之意:「宋頭領。」
百越之國,近似於聯邦、聯盟,領袖不成君王,而稱『頭領』。
而這粗豪男子,便是西甌當代頭領,其名譯音為譯吁宋。
『譯吁』的意思是頭領,既是地位,也是尊稱。
『宋』是他的名,在百越語的意思中是「山狼」,百越人沒有姓氏,只有名。
譯吁宋待他下拜之後,才佯裝不悅的笑道:「劉將軍多禮了,在我們大西甌,是沒有這些俗禮的,你既已投入父神的懷抱,那你我就如同兄弟一般,無分的貴賤高低!」
劉邦聽後,臉上的感激之發越發濃郁,起身再次一拜道:「宋頭領教訓得是,末將日後一定謹記!」
譯吁宋看著他畢恭畢敬的模樣,終於滿意的伸手將他扶起,指著左右還未散去的眾多西甌戰士,自豪的道:「劉將軍看吾族兒郎如何?」
劉邦看著周遭這些人人身上都攜帶著兵刃與乾糧的西甌戰士,心頭揣測著譯吁宋的用意,表面上毫不猶豫的撐稱道:「真乃虎狼之師也!」
譯吁宋越發滿意,親熱的一手把住劉邦的小臂,拉著他一起向王宮方向走去:「比之漢軍如何?」
劉邦:「勝漢軍遠矣!」
譯吁宋:「那以吾族兒郎建軍,北伐九州又當如何?」
劉邦心下暗道了一聲果然,面上卻佯裝出驚訝的看向譯吁宋:「頭領意欲北伐?」
譯吁宋隨意的點了點頭,餘光卻緊緊打量著劉邦:「如何?時機不對?」
「眼下確不是個好時機!」
劉邦想也不想的回道。
譯吁宋虛了虛雙眼,笑吟吟的繼續說道:「可我怎麼聽說,現在就是進攻大漢的最好機會啊?」
劉邦故作詫異的看向他:「什麼人,竟敢在頭領面前話說八道!該殺!」
譯吁宋蠻橫的道:「你莫管是什麼人說的,你只管說,是不是就行了!」
「這……」
劉邦故作沉吟,心頭卻絲毫不慌!
事實上,在接到譯吁宋的召喚之時,他就已經猜想過譯吁宋召他入王城,所為何事。
他想來想去,也無外乎了解大漢的情況,為北伐大漢做準備,亦或者現在就要北伐大漢……
待到他入城,見了這麼多全副武裝的西甌戰士時候,無疑是證實了他的設想。
是以他早就想好了,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
他連漢王都不曾臣服,豈能臣服一蠻夷耳?
那不是越混越回去,貽笑千古嗎?
況下他還指著手裡這點本錢,在百越開枝散葉、繁衍生息、鳩占鵲巢,豈肯拉回去給百越人做嫁衣?
但拒絕也是不可能拒絕。
他與百越人本就是各懷鬼胎。
你圖謀我的利息。
我惦記你的本錢。
所以他必須要體現出獨特的、不可取代的利用價值,百越人才能繼續容忍在百越之地繁衍生息!
而不是一刀宰了他們,殺雞取卵……
這其中的分寸,就很不好把握!
劉邦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個「以進為退」的法子!
在失去了酈食其這個不太靠譜的外部大腦之後。
他自己的智商,終於重新占領了高地。
「若要說,大漢當下在九州之內大掀牢獄、排除異己,九州民不聊生、人心惶惶,諸積善之家盼援兵如久旱盼甘霖,若頭領能趁此機會,領軍殺入九州腹部,定能一呼百應、從者如雲!」
劉邦故作沉吟的停頓了片刻後,開口就拿九州公審大會說事兒,言語坦坦蕩蕩、直言不諱,似是真站在百越的角度,盡心竭力為他們謀劃。
「然九州戰亂六載,今各路豪傑所治百戰精兵,盡附大漢玄旗之下,帶甲之士逾兩百萬、軍勢何其盛也!」
「漢王再攜戰無不勝、一統天下之威,以御三軍,三軍必然士氣暴漲,盼戰、敢戰、望戰,無所畏懼。」
「是以,大漢當下正處於內部力量最虛弱,外部防禦力最是強橫之際。」
譯吁宋將信將疑的看著他。
他本能的懷疑劉邦,畢竟劉邦是個華夏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並不只有華夏人懂!
但劉邦所說的情況,偏偏又與他通過其他途徑獲取的情況,一般無二。
且劉邦對於大漢軍威、士氣推斷,也十分符合情理!
見譯吁宋不說話。
劉邦又說道:「以末將的拙見,此刻北伐大漢,關鍵就在於能否突撕開搏浪軍邊防,只要能突進到大漢腹地,此戰必然大勝,一戰顛覆大漢、入主九州也猶未可知!」
搏浪軍?
譯吁宋心下莫名升起了輕視之心。
你要跟他說漢軍多強多強,他們真沒概念。
畢竟他們沒怎麼與漢軍作戰。
可要說搏浪軍這個老冤家……
他們可就太熟悉了!
搏浪軍是不弱。
可沒了廉頗的搏浪軍,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但旋即他心頭就又升起了些許警惕之意:「聽劉將軍話里的意思,是支持我率領吾族的兒郎,北伐大漢?」
「末將一介敗軍之軍,何來顏面再為頭領謀。」
劉邦面色慚愧的揖手道:「末將只不過是將此戰優劣利弊,盡皆呈報頭領,北伐與否,全由頭領定奪!」
去啊,怎麼能不去!
你們不去送,怎麼挨漢王揍?
你們不去送,我怎麼鳩占鵲巢?
乃公說這麼多,是為了將你們嚇住嗎?
乃公這明明是為了後邊免責,才將醜話說在前頭吶!
他一點兒都不擔心百越人,會被他的言語嚇住。
他劉邦在百越算老幾?
幾十萬大軍的征伐之事,豈會被他一個外人所左右?
在預知了經過與結果的情況下,
果不其然,譯吁宋聽後,心頭疑慮盡去,欣然道:「那就請劉將軍率麾下兒郎,為吾族兒郎嚮導,直指中原腹地!」
劉邦一口應下:「末將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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