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瞞天過海(2/2)
所有的紅二軍將士,都面向那杆幾乎熠熠閃光的玄黃戰旗,抬頭挺胸肅穆而立!
紅衣軍團發展到現在,或許已經有不少將士都未曾親眼見過他們的上將軍。
但連陳勝的聲音都未曾聽過的紅衣軍將士,卻少之又少……
永遠都不用懷疑紅衣軍團對陳勝的忠誠!
三聲「原地轉身向南」落下,陳勝耳邊已經再也聽不到任何的人聲,心下便知下方十五萬紅二軍將士已經反應過來,當即不再猶豫,再度拔高音量,奮力吶喊道:「目標南方山林,結陣直線跑步前進,若有障礙物,撞穿便是……出發!」
「唯!」
呼喊聲如山呼海嘯,涌動著從四面八方湧向陳勝,既像綿延百里的瓢潑大雨之聲,又像是驚蟄時間的滾滾旱天雷之聲。
呼聲未落,層層迭迭的腳步聲就再次淹沒夜幕。
陳勝藉助人皇氣戰旗的餘光,俯瞰下方奔跑的大軍,就見遍地黑壓壓的人頭,仿佛螞蟻搬家一樣的朝著南方奔跑,到處都是軍官們聲嘶力竭的高呼聲,戰陣之力的光芒更是此起彼伏……
算不上整齊有序,說是一盤散沙也不為過。
但陳勝目光所及,還沒有見到群體性擁擠、踩踏的混亂局面。
這真不能怪這些將士,在這麼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預先沒有接到任何通知,還沒有任何的路線規劃,說走就十五萬兵馬一起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這也就是紅衣軍,緊急集合與武裝越野拉練都快操練成本能了。
換做九州的其他部隊,哪怕是虎賁軍來了,都得連串撞車撞出好幾里地去。
眼看著黑壓壓的人潮,綿延不絕的從他下方漫向南方,陳勝心下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抬眼望向渭水方向。
他現在肩負著為營寨照明的重任,無法去渭水之上看看。
但他敢打賭,那百十艘大小船隻,載的都是石木……
若是賭輸了,他丟的是臉面、是物資。
可若是賭贏了,他贏的就是紅二軍十五萬將士的性命!
『到底還是大意了啊!』
陳勝心頭驚怒交加的,迅速將此毒計的重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許多先前他想不明白的問題。
此刻帶著結果去反推,瞬間就豁然開朗了!
雍州,位居九州西北角,與外部相連的僅有兩條通道。
第一條,就是擋在他們面前的函谷。
第二條,繞道走武關、藍田進咸陽。
兩條通道,函谷路程更近、路更好走,只要能攻破函谷關,糧秣補給也容易。
而武關、藍田路線,需要繞兩到三倍的路程不說,道路還異常陡峭崎嶇,狹窄之處只能容一人通過,小股兵馬還可以勉強通行,十萬大軍根本就過不去!
所以,漢軍要攻雍州,只能走函谷關!(戰國時期,東方六國攻秦,一直打的都是函谷關,第一次有人帶著兵馬走武關、藍田進關中,就是漢高祖進關中時,函谷關被人堵著過不去,只能轉道走武關、藍田入咸陽,但那時候漢高祖只有幾千兵馬)
既然函谷關是死的。
那麼漢軍攻打函谷關時的安營紮寨之地,自然也是死的!
大軍行軍在外,安營紮寨極其講究,對方位、地勢、水源,以及周圍的環境,都有著十分苛刻的要求,並不是隨便找什麼地方就能草草的安營紮寨的。
這麼多苛刻條件一通排除,這周圍最適合安營紮寨,肯定是這裡。
季布都能看明白的事,白起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函谷關內那個白起,雖然沒有另一個時空中的那位殺神武安君霸氣側漏,但好歹也是研究兵法一甲子的老陰貨,在一些細枝末節的處理之上,可能比殺神武安君,還要更細膩、更圓潤!
敲定了漢軍的安營紮寨地,再根據這片地勢的環境,來尋找十拿九穩的破敵之策。
選擇水攻之法,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水攻需要暴雨令喝水暴漲的天時?
堵住上游支流,發動之時再掘開,同樣能達到相差無幾的效果!
水攻需要堵住下遊河道?
不需要,預先改造下遊河道令河床變淺、河道變窄,發動之前,再徹底淤塞住,同樣能達到相差無幾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漢軍安營紮寨地的高度,雖然略高於河道,但遠遠低於河對岸,一旦水流量暴政,必然會向著漢軍營寨傾瀉。
屆時,洪峰過境,恐怕一個浪頭就能摧毀營寨……
好一個疑兵之計,好一個瞞天過海,好一個水淹三軍!
陳勝堪堪復盤到這裡,就聽到一陣仿佛山洪暴發的悶沉轟鳴,從西方浩浩蕩蕩的由遠及近。
呵,不用復盤了。
他賭贏了!
陳勝偏過臉,眺望函谷關方向,目光似乎穿過了空間,與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將,撞在了一氣。
「呵呵……」
陳勝明明憤怒得額頭與脖子上好幾根青筋都在跳動,語氣卻輕柔得像是害怕驚動了夜風:「我拿伱們當同胞,你們拿我當大佐?」
很好……
先前是打你們,是公務!
這一刻起,得加上私仇!
他低下頭,眼睜睜的看著波光粼粼的烏黑河水,前赴後繼的湧入營寨之中,淹沒一切。
河水奔涌的轟鳴聲中,只能聽到零星的牛羊哀鳴聲……
……
高高的山崗上,白髮蒼蒼的老將,遠遠眺望著漢軍大營中那一桿仿似燈塔的玄黃漢王戰旗,滄桑而冷漠的面容上浮起了絲絲遺憾之意:「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水淹漢軍之計,乃是他一手炮製。
此計唯一稱得上破綻的環節,就是那百十艘船隻。
他為此花費了不少的心思,也沒能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原本以為,以大軍襲營轉移漢軍注意力,即便不足以完美的掩護那些船隻,也足以令那些船隻在漢軍斥候發現之時,抵達預先改造過的河道。
按照他的計算,只要那些船只能沉在預定河道,就算漢軍能反應過來,應當也跑不過洪峰才是……
事實上,計劃的進展,也的確是按照他所謀劃的那樣,一步未錯!
他唯獨沒算到,本該在幽州的漢王陳勝,會突然出現在函谷關外。
以一己之力,扭轉這麼大的一盤棋……
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白髮老將最後看了一眼那杆玄黃王旗,蒼老的面容上再次恢復古井無波的淡漠:「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