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鏗鏘三人行(1/2)
袀玄廣袖飄舞。
李斯(陳平)轉身,笑吟吟向入門來的嬴政(劉邦)一揖手:「大漢李斯(陳平),拜見大人(將軍)!」
……
嬴政亦笑吟吟的揖手還禮道:「李公別來無恙!」
四十有六的嬴政體形越發富態,一襲黑底紅紋的寬大深衣將他從容的氣度襯托得越發恢弘,給人一種哪怕是身處十丈高的莊嚴大殿內,他依然是絕對中心的醒目之感。
連李斯這等見慣大場面的大漢重臣見之,都為之心折!
「有勞贏大人惦念,老朽一切安好……」
李斯笑容滿面的與嬴政寒暄,心下卻暗自警醒……此人霸氣外露,若不提前除去,定為大漢心腹之患!
二人敘舊結束,嬴政笑吟吟的側過身,指著一側穿著朱紅色常服的魏繚給李斯介紹道:「未向李公介紹,這位乃是我雍州別駕魏繚先生,朕以師事之,夫子,這位便是朕常對您提起的陳郡郡望李氏之長李斯李公,朕年少時曾多得李公教誨。」
李斯與魏繚齊齊揖手連聲道「不敢」。
而後李斯笑吟吟的率先向魏繚施禮:「魏先生賢名,老朽聞之已久,惜緣慳一面,今日終得見,足慰殘生矣!」
魏繚亦笑容滿面的還禮道:「李公過譽了,李公執宰大漢,山河社稷盡在胸中,老朽心向多時,今日能見李公,生而無憾矣!」
二人笑臉相對,心頭卻都已打起十二分警惕。
確認過眼神,是個難纏的對手!
「兩位都是當世大賢,就別再謙讓了。」
嬴政笑吟吟的一手把著李斯的手臂,一手把著魏繚的手臂,請入殿內。
「久聞漢王喜茶飲,朕亦附庸風雅,從巴蜀之地購得一些粗劣茶葉,且請李公品評一二,看巴蜀之地的茶湯,與江左之地的茶湯,有何不同……」
嬴政一邊請李斯落座,一邊狀似寒暄的說道。
李斯聽言卻是暗自一皺眉。
這真是在請他喝茶嗎?
巴蜀,可是益州境內……
李斯心頭思忖著,面上卻若無其事的笑著揖手道:「嬴大人竟也與吾王同好?那老朽可要淨口以待了!」
嬴政一揮大袖,長聲道:「定不教李公失望!」
說話間,便有一群謁者取來炭火、山泉水安置於殿中,烹煮茶湯。
嬴政、李斯、魏繚三人分主客落座於殿內三方,操著一口兗州方言追憶著兗州的風土人情。
說來也是緣分,殿上三人雖分居天南海北,各執一方。
但究其根本,卻皆是出身於兗州。
李斯乃是陳郡人氏。
魏繚乃陳留大梁人氏。
而嬴政卻是生於邯丹長於昌邑……
三人談天說地許久,都不曾提及政事。
不多時,謁者奉上三盞碧綠的茶湯於三人案前。
嬴政雙手端起茶湯,遙遙向李斯示意:「李公遠道而來,容朕先以茶代酒,為李公接風洗塵,請!」
李斯亦雙手端起茶湯,遙向嬴政與魏繚示意:「大人請、魏先生請!」
話畢,三人以袖掩面,淺飲茶湯。
嬴政放下茶盞,淡笑著詢問道:「李公,如何?」
李斯咂了咂嘴,輕嘆道:「大人見諒,許是人老了,飲不得這烹煮的茶湯了。」
嬴政的眼神閃爍了一笑,若無其事的笑道:「哦?難不成這茶湯的烹製方法,還有何說道嗎?」
「原本是沒有的,但自從吾王帶起茶飲之風後,便有了……」
李斯輕搖著頭起身,徐徐走到了殿中心,揮手驅趕開烹茶的謁者,親自坐到茶案後方,捲起大袖淨手。
「吾王喜茶飲,但並不喜烹煮茶湯的酸澀之味,他曾言,茶飲,或飲茶味、或飲水味,若好茶能配好水,還能取相得益彰之味,添加油鹽醬醋、八角桂皮,既無茶味、也無水味,如食肉湯、本末倒置!」
他一邊解說著,一邊重新取出一套清淨的茶具,再抄起茶刀,熟練的從茶磚上取下少許茶葉,添加到茶壺裡,傾倒沸水洗茶、洗盞,而後再添水,泡製茶葉,分倒到三隻茶盞里。
他拿起手帕淨手,笑吟吟的一揖手道:「請大人與魏先生,一品吾大漢之茶!」
當即便有謁者上前,捧起兩盞茶送到嬴政與魏繚的案前。
嬴政端起茶盞一看,就見琥珀色的茶湯清澈見底,茶香淡雅而氤氳,光憑這個賣相,便勝過渾濁的烹煮茶湯無數倍。
再淺飲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卻不澀舌,吞咽之後,唇齒之間還殘留一股淡淡的茶香,細品之下,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甘甜之味在唇齒之間縈繞。
「好一個大道至簡,好一個苦盡甘來!」
嬴政大笑著擊節讚嘆道:「漢王大才!」
那廂的魏繚放下茶盞,眉眼間也有驚訝之意,卻未多言。
李斯似是未觀察到二人的神色,面帶遺憾的輕輕放下手中茶盞,嘆息道:「可惜了!」
嬴政微微虛了虛雙眼,旋即淡笑道:「何惜之有?」
李斯搖著頭,遺憾道:「巴蜀之茶,雖得地利、茶氣十足,卻不得天時,炒茶失時、存茶失當,倉味難去,且無好水相佐,無取相得益彰之妙,終難入上品。」
魏繚輕笑了一聲,撫須道:「老夫倒是與李公意見相左,地利難尋、天時可期、水走四方,以一時優劣論成敗,未免有失公允。」
李斯頷首道:「魏先生高見,但老朽嘗聞舍近謀遠、勞而無功,既有吾大漢之上品茶葉行走四方,天下愛茶之人又何須再勞心勞力強取巴蜀之茶?」
魏繚搖頭道:「非也非也,俗語云:『他鄉萬金水流去、桑梓寸土骨埋地』,巴蜀之茶自有巴蜀愛茶之人改進,吾等只須翹首以待即可,與大漢之茶又有何區別?」
李斯亦搖頭道:「老夫亦與魏先生意見相坐,俗語云:『樹挪死、人挪活』,若人人都似魏先生所云死守桑梓立錐之地不動,那九州豈不是要各自為市?再無南來北往?」
魏繚詫異道:「我等不是在論茶嗎??」
李斯亦是一愣:「是啊,不是在論茶是在論何物?」
許久未開口的嬴政不慌不忙端起茶盞打圓場道:「呵呵,兩位果真乃當時大賢,品茶都能品出這麼多發人深省的道理,來來來,飲茶……」
……
「哈哈哈……」
華服七零八落、高冠歪到一旁的劉邦,一隻腳穿著靴子,一隻腳踩著灰撲撲的足袋,快步沖入屋內,熱情的雙手將陳平扶起:「陳大人太多禮了,某家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先生盼來了啊!」
說著,他瞥了一眼陳平方才安坐之處的那一盞茶湯,當即撒開陳平的雙手,轉身一步跨出屋外,作怒道:「貴客盈門,爾等竟敢拿一碗苦水待客?嚇了你們的狗眼!還不快快上好酒、上好肉,樊噲,去弄幾個歌姬來,給咱們的貴客接風洗塵!」
敞亮的宅院內當即一陣陣雞飛狗跳,僕役、衛兵亂做一團。
陳平淡定的站在屋內,笑吟吟的看劉邦表演。
「大將軍,你的靴子……」
不一會兒,一位身姿婀娜,但衣裙同樣七零八亂,步搖顫動不止的美艷女子,在一群隨從的簇擁下快步走進院落中,手裡揚著一隻靴子氣喘吁吁的向著劉邦示意道。
劉邦一低頭,似是這時才發現自己跑丟了一隻靴子,赧然的轉過頭向陳平說道:「讓陳大人見笑了!」
陳平瞬間切換出一副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模樣,揖手道:「下官何德何能,能得大將軍如此禮遇!」
劉邦連忙進屋,再度將其扶起來:「陳大人萬不可如此客氣,某家雖久居西益,卻仍心向兗州,陳大人到了某家這裡,便是到家了,某家與你,就如兄弟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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