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壞事傳千里(2/2)
到時候,他最好的結局,也僅僅只是帶著幾百殘兵敗將突出重圍,僥倖逃得一命。
可沒了大軍傍身,他就算是僥倖逃得一命又能如何呢?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生若不得五鼎食,死亦要得五鼎烹!
『乾坤未定,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何必妄自菲薄!』
韓信將心一橫,強行冷靜下來,重新將注意力放到輿圖上,力圖從中找出一條生路來。
然而輿圖就擺在他面前,任他從輿圖盯出一朵花來,也改變不了他并州軍周遭所有交通要道,都已被漢軍堵死的事實!
但韓信畢竟是韓信,如此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絕境,都愣是教他從中找到了一線生機。
『天不予時、地失其利……』
他凝視著輿圖,若有所思的暗道:『唯獨人和還可利用一二。』
漢軍封鎖項羽軍歸降大漢的消息,為的就是讓項羽軍在瞞著他的情況下,參與到包圍他并州天軍的作戰當中。
現在,他已經洞悉了漢軍的謀劃。
而漢軍,並不知道他已經洞悉了他們的謀劃。
能否利用這個信息差,設法將井陘關內的漢軍引出城關呢?
韓信粗糲的手指點在輿圖上,沿著代表井陘的墨線遊走,心頭思索著:『井陘關內漢軍兵力並不多,撐死了七萬卒,若能設法將其引出關外,或可三通鼓而下,恰好井陘道路險峻狹窄,漢軍擺不開陣勢,就發揮不出兵力上的優勢……』
東進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戰略意義。
但向後撤,得面對李信與項羽的二十多萬漢軍!
繼續往前進,卻只需要攻破一座由六七萬漢軍駐守的城關,便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這麼簡單的選擇題,小孩子都會作吧?
至於沖入華東平原之後如何生存……
那就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了。
即便是以後,這種「小問題」也完全可以交給嬴政他們去解決。
想必,他們也不想看到他韓信倒霉,然後獨自面對百萬漢軍吧?
『那麼,眼下就只剩下最後一個難題了!』
韓信長長的吁出一口濁氣,雙眸之中再度亮起運籌帷幄的神光,『該如何才能將陳刀部引出來井陘關,並且趕在後方的李信、項羽支援之前,擊潰陳刀部呢?』
……
「篤篤篤……」
陳刀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檀木案幾,目光凝視著案幾之上剛剛才從李信手中轉入他手的王令,心頭揣測著陳勝這道王令的用意。
「以圍堵韓信部東進為要,井陘關絕不容失,若能全殲韓信部,自然是錦上添花,若不能全殲,於大局也無礙?」
他再一次低聲念誦王令,心頭猜測著,局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化?
否則以陳勝那逮著敵人就往死里打的脾性,怎麼可能會說出『全殲錦上添花,不能全殲於大局也無礙』這樣近似妥協的話語呢?
這總不能是他覺得,他們三十萬大軍、三面合圍,還奈何不了韓信那喪家犬之軍罷?
『算了,琢磨不透就別瞎琢磨了,執行好王令便是。』
陳刀收起王令,朗聲高呼道:「來人啊,擂鼓聚將,召各師團級及以上軍官,速至帥帳議事。」
「喏!」
門外短兵大聲回應,不多時,低沉有力的聚將鼓聲,就傳遍了整座井陘關。
……
益州、成都,一間隱秘的民宅之內。
身穿華服,頭戴尺高皮帽的劉邦,正與麾下眾將秘議起兵反漢之事。
放眼望去,並不甚明亮的廳堂內跪坐的,全是沛縣出身的將領。
呂氏一族的將領,卻是一個也看不見。
正當廳堂內眾將談論得熱火朝天之際,忽然有一名黑衣門客入內,快步行至以謀主之職列居劉邦西席的酈食其身畔,附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堂內眾將見狀,很有默契的齊齊停止了談論,難掩探尋之意的望向酈食其……他們都清楚,酈食其敢在此時入堂內,所稟之事必然與反漢有關!
酈食其本乃陳留名士,昔年陳勝初為陳郡守,與當時還叫呂政的嬴政為正陳郡郡守之位而隔空博弈之時,一彪黃巾亂兵入陳留作亂禍害了酈食其滿門家小,其乃得其弟酈商護持,才倖免於難。
按理說,黃巾亂兵霍亂陳留,本不干陳勝之事。
但當年最終是陳勝派兵剿滅了陳留郡內的黃巾亂兵,陳留也因此落入了陳勝的手中,而且當時陳勝以商賈之子殺陳郡守熊完奪位,本就為陳郡附近的世家所厭惡。
總之,酈食其就這麼恨上了陳勝,捨近求遠的帶著酈商投奔了當時還是蒙縣尉的劉邦。
劉邦棄蒙縣南下揚州,乃是他一力主張。
劉邦棄揚州轉進益州,也是他一力主張。
劉邦態度反覆,也是他在背後攛掇所致……劉邦手下的迎來送往之事,皆是酈食其在負責,包括嬴政與百越人的使者前來,都是他在接待。
酈食其聽完門客匯報,悉數的花白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他不動聲色個的揮手屏退門客,目光緩緩掃過堂內那一雙雙探尋的目光,最後於上方劉邦那故作平淡的目光對視了一眼,起身捏掌一揖到底,高聲道:「啟稟君上,快馬得報,雍州上將白起,函谷關外水淹漢王親掌十五萬紅衣軍,功成!」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里,卻藏了一百個心眼子。
劉邦震驚的一挑眉梢,不敢置信的望著酈食其,似乎是想從酈食其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作為一個被漢王和紅衣軍的威名嚇得輾轉好幾千里的跑路一族,
漢王之名,於他如同夢魘。
紅衣軍之名,於他同樣如同夢魘。
今日,兩大夢魘被一起推翻?
這是什麼上天預兆?
堂內一干沛郡將領,同樣被酈食其這一番回報給震得七葷八素的,遲遲說不出話來。
他們不肯相信,酈食其說的是真的!
他們又無比的希望,酈食其說的是真的!
與漢王同處一個時代,乃是所有戰將的悲哀!
最終還是樊噲喜出望外的起身高呼道:「恭喜君上、賀喜君上,此乃天賜君上大業之吉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