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是非功過(2/2)
他急促的喘了幾口粗氣,眼眸中儘是掙扎之意。
「你們這些蠢貨,我為了你們豁出命去跟姬周干、跟世家干,你們卻跟著世家一起反我……真是該死啊!」
他叫罵了一聲,強行合上雙眼,動作僵硬的提起純鈞劍,緩緩收劍入鞘。
輕若無物的純鈞劍,這一刻卻像是有萬鈞重,待到劍身完全歸入鞘中之後,他的額頭上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依然沒睜眼,徑直轉身背對著這些偽齊士卒,沉聲道:「卸甲、棄兵,自縛雙手、聽候發落!」
一眾偽齊士兵聽到這句話後,才齊齊跌坐在地,像是出水的魚一樣拼命大口大口呼吸。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的背心不知何時已經濕透了。
……
當蒙恬帶著大部隊趕到東武縣之時,就見王廷侍衛們,正將一個個哭爹喊娘的世家中人押在護城河邊,砍下頭顱。
別問他為什麼知道斬首的都是世家中人,尋常百姓哪有他們那麼中氣十足的聲音,更不會他們那一嘴之乎者也。
而城門另一側,堆積的屍首都夠填平城牆了。
血水,將整條護城河都染成了紅色……
蒙恬掃視了一圈兒,眼神之中隱隱透出幾分憂色。
他下令大軍紮營,帶著幾名侍衛匆匆行至正在行刑的王廷侍衛們身畔,和顏悅色的詢問道:「眾兄弟,大王在何處?」
一名渾身血污的王廷侍衛,一邊按著身前拼命哀嚎的世家中人,一邊向城內努了努嘴:「大王在郡衙大堂呢!」
話音剛落,就聽到「噗哧」的一聲,一蓬溫熱的鮮血濺了蒙恬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再看了看滾落到自己腳邊死不瞑目的死人頭,心下越發沉重。
「多謝!」
他一抱拳,轉身按著戰劍匆匆往城內行去,耳邊還依稀能聽到那名王廷侍衛怒其不爭的訓斥聲:「都跟伱說了多少遍了,刀刃朝脖子下、刀身往腦子斜,血就不會噴得到處都是,你怎麼老是記不住……」
蒙恬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
蒙恬在一名王廷侍衛的帶領下,踏入郡衙大堂,就見陳勝與陳風圍著一副輿圖,正研究著什麼。
陳風早在正月初一,就已經先行潛入城陽郡,指揮城陽郡內的密探們散布陳勝的「殺奸令」,此刻在東武縣見到他,蒙恬倒也不覺得驚奇。
聽到腳步聲,陳勝抬起頭來看了蒙恬一眼,笑著招手道:「來得正好,過來一起研究研究!」
面對著陳勝那往日只令他感到平易近人、寬容仁厚的笑臉,此刻蒙恬卻只覺得心下莫名一寒,連忙畢恭畢敬的抱拳行禮道:「末將蒙恬,拜見大王,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好了,甲冑在身還楞多禮!」
陳勝再次看了他一眼,狀似不經意的隨口應道:「快過來一起研究研究!」
「唯!」
蒙恬再次抱拳一禮,這才起身垂首匆匆行至二人身旁,看向地上的輿圖。
輿圖是新近繪製的,蒙恬一眼就認出這是陳風的手筆。
輿圖上邊用硃筆,清晰的標註今日濰河之戰的位置、眼下偽齊王廷的位置,以及偽齊剩餘兵力的分布、青州黃巾軍若入徐可能會走的水陸路。
蒙恬聚精會神的打量輿圖,很快就從中得到了一個結論:就算青州宋義出兵徐州,偽齊覆滅也已是定局,再無任何變數!
偽齊王廷,眼下位於膠南,僅餘不到一萬兵。
而唯一有能力出兵援助偽齊的青州宋義軍,無論陸路、水路,都無法趕在他紅衣軍抵達膠南之前,與偽齊合流。
注意,青州的宋義軍,只是有這個能力,而不是有這個可能。
他宋義若是有這個膽量入徐,又豈會拖到現在?
就在蒙恬聚精會神的琢磨輿圖之時,陳勝突然開口道:「是不是覺得我太殘忍,所為不似仁君?」
蒙恬一愣,回過神來連忙抱拳道:「末將不敢!」
陳勝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不敢?」
蒙恬連忙又道:「啟稟大王,末將絕無此念!」
陳勝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得蒙恬心頭直發毛了,陳勝才嘆了一口氣,淡淡的輕聲道:「其實我也認為今日殺戮過重,不教而誅亦有違我大漢以法治國之根本。」
「然過不在我!」
「我是本著只株首惡不連坐之心來的,是他們自己不肯給自己留活路!」
「這是第幾次?」
「你來告訴我,這是第幾次了?」
「打不過,就懸賞刺殺。」
「打不過,就勾結妖族設伏。」
「嘖……」
「人人都當我陳勝是泥捏的!」
「人人都欺我陳勝是老實人!」
「可就算是泥捏的,也總該還有三分火氣吧?」
「我若再慣著他們的臭毛病,指不定他們下回又想出什麼下三濫的招數來招呼我!」
「這回是大毛給我擋了一劫。」
「下回輪到誰?」
「是你蒙恬?」
「還是他陳風?」
「憑什麼?」
他抬起頭,和往常一樣和煦的笑了笑,眼神卻森寒得刺骨:「憑什麼好人就該被槍指著?憑什麼君子就給該被欺之方?」
「我忍不了這口腌臢氣,也不準備忍!」
「那就只能殺!」
「殺得他們膽寒,殺得他們怕!」
「殺得往後任何人想動我大漢的歪心思,都必須先想想,他擔不擔得起我漢廷的怒火、頂不頂得住我漢廷的屠刀!」
「九州如此!」
「九州之外亦如此!」
「此乃殺一儆百,一勞永逸!」
陳勝合起了雙眼。
他想起了昔日那個陳勝,那個看著陳七他們砍黃巾道徒的頭顱,差點將膽汁兒都吐出來、直呼噩夢的陳勝。
再想起了前世那句他曾深以為然的話:本性善良的人都晚熟,而且都是被獵人催熟的,後來雖然開竅,但是仍然保持善良與赤誠不斷地尋找同類,最後成為最孤獨一個。
或許,他的本性,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善良吧……
蒙恬亦沉默了許久,而後濃重的嘆息了一聲:「末將真不覺大王今日之作為有何不妥,偽齊勾結妖族、霍亂九州,百死不可赦……末將只是以為,大王聖人之姿,必當聲托弦管、名垂竹帛、萬世誦揚,豈可與爛泥同污?些許小事,末將來做便是,何須勞動大王親自動手!」
陳勝睜開雙眼,豪氣萬丈的大笑道:「我自做我認為當做之事、能做之事,是非功過,自由後世評說!」
風雲知道老爺們對我這幾天的更新怨念挺大的,但風雲這個月的狀態,真的糟透了……中年單身狗遇到生日的年齡焦慮,一場折騰了將近一周的感冒,再加上生活中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真的是心理、生理雙重打擊,狀態低迷得每天都徘徊在碼字和請假之間,以至於更新只能維持最低限制,沒能讓老爺們滿意。
這不是辯解,作為一個碼文賣字的卑微作者,無論有多少原因,都不足以作為更新不夠的解釋,風雲知錯。
只是請求老爺們,能不能輕點罵,這陣子的心理狀態,真有點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