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深藏身與名(1/2)
在這個小世界的另一端,這個世界的首都。
已經入夜,卻見皇宮之中。
朱紅色的房頂,在最後一抹夕陽的映照下更加艷紅,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燒,又好像刺眼的鮮血奔流而下。
皇宮極土木之盛,金碧交輝,紫扉黃閣,玉砌雕闌,丹陛彤墀。
但是,卻很冷。
白天的炎熱迅速褪去,帶著絲絲寒意的夜風越來越大,吹的人手足僵硬。
四處奔走的宮人,謹小慎微,人很多,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行色匆匆,為主人交待的事奔走,除此之外半個字都不敢說。
清冷,拘謹,帶著令人痛苦的窒息,這就是這個皇宮的氣氛。
魁梧高大的侍衛在各處巡視,在他們的監視下,每個宮人都噤若寒蟬。
但是,在隱秘處,兩個端著熱水的宮人在下方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楊將軍死了。」
「啊?怎麼回事?他不是剛剛平定北方蠻軍,大勝而歸,怎麼會死?」
「好像是被陛下賜死,在殿上自戕而亡。」
「啊?自戕?他做錯什麼了?而且我記得將軍和那巴拉漢鏖戰三個時辰,不是雙手都廢了嗎?如何自戕?」
「聽說陛下命他口中含劍,撞柱而亡。」
兩個宮人說完,齊齊沉默,然後悄然在燈火通明的皇宮中行走。
但是,沒走兩步,卻看見前方走過來一個高大的守衛,上來直接一腳踢翻了宮人。
這一腳極重, 那個被踢的宮人吐了一口血, 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就昏死過去。
「軍,軍爺,這是何意啊?」剩下那個宮人嚇慘了, 跌倒在地,抖如篩糠。
「何意?妄議陛下, 死罪。」守衛面無表情的說道, 然後抽出腰刀, 乾脆的結果了二人。
然後,他使了個眼色, 後面很快有人過來搬運屍體。
這一幕似乎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所以四周的其他宮人只是把頭埋的更低了,除此之外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 整個王宮, 氣氛更加壓抑了。
但在這無數宮人之中, 其中有一位目睹此事的, 手抖的幾乎握不住手中的盤子。
他是面白無須的小年輕,看起來約莫二十來歲, 面無血色,嘴唇都有些青紫,站在一堆宮人之中顯得毫不起眼。
旁邊的老太監見狀, 用尖銳的嗓子不悅的說道:「抖什麼抖?都給我拿穩咯!」
「你們這些小年輕,懂不懂宮裡的規矩?你們手上那盤子, 端著的不是手帕,而是你們的腦袋!」
「盤子掉咯, 你們的腦袋也就掉咯!所以甭管別人身上有什麼事,只要謹守自身, 心不亂,手不動,別的事情就和你們無關。」
「管好嘴巴,管好手,這宮裡啊,就算站穩了腳跟咯,聽懂了嗎?」
老太監昂著頭,頤氣指使的對著一堆顫抖著的宮人說道。
這些約莫十來個宮人,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紅木盤,上面全是洗漱用品。
有香皂,熱水,毛巾,花露等等。
但是,量出奇的大。
單說毛巾,就有四疊,一疊二十五張,整整一百張毛巾,全部是黃絲線繡,繡著一條戲珠黃龍,每一張的黃龍姿態都不一樣。
有的昂首,有的噴水,有的弄雲,有的翻山,每一張都做工精緻,價值不菲,但這裡整整有一百張。
老太監說完,看見這些宮人紛紛站直拿穩了, 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然後, 他接著說下去:「記住咯, 給陛下擦身子, 一張毛巾只可用一次, 沾了污穢的, 要馬上放到後面接毛巾的人手裡,你們四個負責擦四肢,切記要緩慢,把毛孔眼都擦張開,聽懂了嗎?」
「明白!」四個負責擦四肢的宮人立刻恭敬的答道。
「然後是你們,暗號記住了嗎?到時候房裡一打暗號,你們就得進來澡盆換水添水,晚上水涼得快,添熱水記得輕巧利落。」
負責添水的宮人也同樣立刻應答。
老太監很滿意,一個接著一個的去檢查,囑咐著諸如「澡盆里的水必須乾淨。」「盆得頂在頭上。」「襪子不管多麼精緻,也只穿一次,決不再穿第二次。」這些話。
最後,他囑咐完畢了,這才一揮手:「都進去吧,記住了,要是出了差錯,打死不論!」
宮人們連忙應答,然後排著隊出門,去給陛下洗澡去了。
單就洗澡這個差事,就得二十幾人排著隊去,每個人都端著一堆東西,精緻無比,但全都是一次性用品。
奢靡至此,殘暴至此。
這一行宮人,不緊不慢的邁著步,鞋底擦在地上,但又不出聲音,一舉一動都合分寸,不毛不躁,前面引路的老太監這才滿意的點頭,沒有再聒噪。
看得出來,這才是長久練出來的,不知死了多少宮人,才選出了這些精英,能夠『貼身伺候』那位陛下。
那個嘴唇有些青紫的宮人也在其中,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宮殿內。
到了其中。
一切按部就班。
先是四個宮人分四面站開,全都穿一樣的衣著,一樣的打扮。
由掌事的老太監領著,向上請跪安。
跪安之後,托盤由其他宮人接過來,又在屋內鋪好油布,抬進澡盆,放入溫水,然後請皇帝寬衣。
那位陛下似乎有些疲憊,整個人一動不動,任由宮人和宮女為他寬衣。
然後便是繁瑣的規矩,用哪個盆,用什麼帕子都有嚴格規定,每個宮人都謹記職責。
只有皇帝一人顯得很輕鬆自然,他用起奴僕來,就像現代人用家電一樣自然。
至於被當做智能家電的宮人們怎麼想,那誰在乎呢?
做不到,那就去死。
在這大新朝建立起的這一年以來,因此而死的宮人已經太多了。
在這樣的壓力下,這些奴僕的一舉一動都被嚴格的訓練過,在被當做工具馴化的過程中,甚至有些人還生起自豪感來,就像是老太監那樣,嚴密的監視著這些還沒有生出自豪感的宮人,擔心他們作為工具不夠格。
等到輪到那位嘴唇青紫的宮人的時候,他緩步走上前,手裡捧著托盤,托盤上是一疊毛巾,一共二十五張。
前面五十張已經用完了,他是第三輪,要給前面擦拭的宮人遞送毛巾,再端髒水出去。
他一路走到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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