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2/2)
楊鎬不動神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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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帶人進來。
一個滿臉灰塵的軍卒出現在兩人面前,他步履踉蹌,髮髻凌亂。
楊鎬見他戰襖上還有斑斑血跡,不等開口,士卒便從袖中掏出份信:
「小的是齊千總親兵張潮,三月初三日,劉綎不顧齊千總勸阻,執意撤兵,留下齊千總與我等殿後,齊千總夜襲鑲藍旗,斬殺旗主阿敏,聽聞劉綎叛變,星夜疾馳,前來沉陽增援,這是齊千總的親筆信·····」
楊鎬微微點頭,幕僚連忙上前,低聲道:「我找人問了,確是劉綎的兵,只是這個齊千總,都沒聽過。」
楊鎬顫巍巍接過,仔細看了兩遍,臉上表情發生細微變化,輕撫鬍鬚,陷入沉思。
「帶他下去,吃些酒飯。」
家丁上前便要帶張潮退下,張潮又道:「楊經略,齊千總不日便到沉陽,還請經略早做準備。」
「老夫知道了。」
待「齊千總的親兵」離去,茅元儀連忙問:「經略,寫得什麼,這齊千總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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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鎬將信遞過去,茅元儀剛要去接,卻聽見內庭傳來嘻嘻笑聲。
「爹!誰寫的信?可是劉綎降了?」
兩人抬頭看時,卻是個少女從內庭出來,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眼珠子黑漆漆的,兩頰暈紅,齊胸穿著件素白長錦衣,裙擺延伸到腰際,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身段窈窕。
「青兒,客人還在這裡!如何穿成這般模樣!」
少女嬌嗔一笑,沖茅元儀行了萬福,茅元儀正要還禮,豈料手中信件被那少女噼手奪去。
楊鎬見狀,怒道:「軍國大事,不是兒戲!拿來!仔細打斷你腿!」
楊青兒自然不把這恐嚇放在眼裡,噼手將塘報奪來,退後兩步,一邊翻看,一邊笑盈盈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劉綎的義子啊!想來這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說是救援沉陽?我看他和劉綎是一夥的,想賺開城池!」
「這廝還改了名字!叫齊····」
「把信拿來!」
楊鎬氣喘吁吁,指著女兒大罵,一邊四處找棍子。
「爹爹,你老湖塗了,當年劉綎那廝在朝鮮坑害爹爹和粵軍,差點害死陳璘將軍,這次出兵遼東,四處詆毀爹爹,有其父必有其子!」
楊青兒一邊和父親周旋,一邊繼續道:
「····末將隨東路軍於二月二十六過寬甸,三月三日至渾江,辰時初刻,末將率先鋒距赫圖阿拉僅五十里,總兵官劉綎聽聞杜松、馬林部慘敗,畏敵不前,命末將殿後,率大軍向西逃竄,末將一心為國殺敵,拒不從命,遂割袍斷義,絕父子之情,改名齊孟。孟飄零半生,顛沛流離,只恨未逢明主,竟認賊作父!可嘆!監軍康應乾亦痛斥劉綎欺君叛國·····」
楊鎬奪過塘報,掄起茶杯朝楊青兒砸去。
女兒動若脫兔,輕輕閃過。
茅元儀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在旁悠閒喝茶。
「滾!滾!滾回屋背書去!」
楊鎬作勢又要扔茶壺。
楊青兒撇了撇嘴,丟下塘報,笑嘻嘻回了廳內。
楊鎬對茅元儀尷尬一笑。
「當年在朝鮮,陳龍崖(陳璘)曾有恩於我,我這女兒是知恩圖報的人,只是她娘去的早,戎馬倥傯,疏於管教,府中上下都寵著,越發沒個樣子,刁蠻任性恣意妄為。」
「遼東糜爛,這次老夫怕是要凶多吉少····只願她嫁個好夫君!
茅元儀一邊展開塘報,一邊安慰道:「經略不必過於擔憂,劉招孫都知棄暗投明,可見劉綎不得人心,只要我們能守住沉陽城,不消數日,叛軍必亂!多行不義必自斃,劉綎老邁昏聵,竟會想出造反這昏著,也是該死了,他是來給經略送軍功的。」
楊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指著塘報。
「既割袍斷義,以後便不要再提什麼劉招孫了,這齊千總認得幾個字,秉承忠義,不錯,你繼續讀。」
茅元儀朗聲讀道:「恰逢鑲藍旗前鋒哨探,劉綎望風而逃····當時也,兵凶戰危,幸得康監軍康慨大義砥礪士氣,末將率死士夜襲鑲藍旗,斬殺奴酋阿敏,然賊勢浩大,孤軍深入,恐為賊所乘。聽聞劉綎已於沉陽譁變,末將既不能掃穴犁庭,只得率殘兵西歸,伏惟經略運籌帷幄,當有完全之策,解救倒懸,保全遼事,末將自當大義滅親,誅滅劉賊,為聖天子分憂!齊孟率東路軍義士泣血頓首再拜!」
「說得好啊!好一個為聖天子分憂!夜襲建奴,百萬軍中取奴酋首級,看來這東路軍也不是無人啊!當此之時,有此大勝,足可鼓舞士氣·····」
茅元儀放下塘報,附和道:「經略所言甚是,若是能將這齊千總收做心腹,便有得文章做了。」
楊鎬撫掌大笑,皺緊的眉頭頓時舒展,再看看閨中的女兒,狡黠的表情開始不斷變化。
註:
1、此時朝中見在之人,內閣止一人,尚書止四人,侍郎止四人,科臣止七人,台臣領差在京者亦止十人,總之則不滿三十人也——《籌遼碩畫》卷四戊午閏夏用人安攘疏
2、見《宣祖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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