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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血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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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是誰讓農民變成這樣子的?

是官府,是鄉紳,是謙謙君子,他們都該去死!為打仗而燒村,蹂躪田地,恣意勞役,凌辱婦女,殺反抗者!

農民要給地主打雜,逢年過節給地主送禮,到了秋收地主卻可以獲得五成以上多則八成的收成,他們暴力催租,輕則毆打,重則打死,甚至對欠租農民「破其**,剔外腎」。

流民的田地已經荒蕪,他們的村莊早已殘破,他們的親人已經餓死,成了別人的食物。

他們的生命,如這小冰河氣候,絕望而冷酷。

即便能活著逃回故鄉,這些人也會被餓死,被吃掉。

跟隨那個叫闖王的叛賊穿越大半個北中國,一路走到現在,支撐他們的,是獸性,是動物的本能。

「殺!殺官軍,殺!殺光他們!」

擋在壕溝前面最後一排長槍兵被瘋狂的流民淹沒????

胸牆傳來一陣尖銳的竹哨,接著是近在咫尺的呼嘯聲,快要震破高迎祥耳膜,嗆鼻的硝煙味嗆的這個強壯的流差點流淚。

「驢倫櫻啥子東西!」

他將脊背微微弓起,長刀從左手換到右邊位置,瞄了眼側前方壕溝。一面黑色虎頭旗在壕溝上面烈烈飄揚。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胸牆後面更遠處忽然升起百十支拖著長長尾焰的火箭,火箭發出的亮光照耀得高迎祥快要睜不開眼,他眯著眼望見火箭升至半空,接著俯衝而下,伴隨轟轟的爆炸巨響,護城河兩岸密集的流賊人群被火球籠罩。

「這又是啥子東西。」

高迎祥沒來得及細想,抬頭看時,一支火箭徑直朝他頭頂砸來,高迎祥知道這玩意厲害,連忙起身逃走,可是剛站起身,耳朵嗡一聲,只覺熱浪從背後襲來,像被人掀了一把,他又摔回到土坑裡,下意識的用屍體蓋在身上,周圍灼熱無比,天上掉下千萬點火雨,四周響起流賊悽厲的嚎叫。一團團移動的火球慘叫著到處亂跑,一頭扎進冰冷刺骨的護城河中,在冰與火中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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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皇帝匆忙趕往永定門,那裡激戰正酣,當皇帝路過王恭廠火藥庫時,不知因為想到了天啟大爆炸還是想到了一個人,他決定順道視察一下火藥庫。

張嫣去世後,老康很快被楊國丈排擠出內閣,職位一降再降,最後竟成了王恭廠火藥庫監工。

他早已沒了品級,現在連雷匠頭都可以對他指手畫腳。

劉招孫在地雷炮工坊車間,見到了闊別多日的康應乾。

武將皇帝望著康監工兩鬢已經全白,身子也明顯瘦了一圈,不由長嘆一聲,唏噓不已,兩個月不見,老康竟然老成這樣。

劉招孫屏退左右,和康應乾共處一室,兩人寒暄了幾句,劉招孫指著門外大罵楊鎬,說他岳父不該這般落井下石,當即下旨將康應乾召回身邊,繼續做他的監軍。

康應乾呵呵一笑,繼續鼓弄他的地雷炮,沒有領旨謝恩,武定皇帝的大齊,正如桌面上的火藥顆粒,短短半年便已四分五裂,成為一盤散沙。

永定門方向響起神火飛鴉悽厲的鳴叫,又有無數生命跟著火箭一起升入天空。

康應乾沉默不語。

劉招孫對他道:「今日來找你,也算是告別,」

康應乾聽了,放下火藥包,終於開口道:

「陛下,今日之結局,自你當年在開原誅殺亂兵,庇佑商戶起,便已註定,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成大事者,不可有仁慈之心。」

「仁慈之心,你說是對你仁慈嗎?」

武定皇帝似笑非笑。

他對康應乾已算手下留情,如果不是皇帝出手,老康早被楊鎬一派整死。

康應乾冷冷一笑:「臣謝陛下不殺之恩,臣已是將死之人,死與不死,又有何異?只是陛下對那群泥腿子,太過仁慈。」

劉招孫點點頭。

「這些年來,陛下厚待流民,厚待百姓,沒想到最後卻落得這個結局,可知陛下死後,史官會如何記載你?」

武定皇帝脫口而出:「暴齊?第二個高歡?」

康應乾補刀說:「陛下的大齊恐怕還比不上北齊,畢竟享國不到半年,連秦隋都不如。」

「哈哈哈,也算歷史之最!」

劉招孫大笑。「康監軍言之有理。」

「那麼陛下還有什麼打算?想和流賊議和嗎?臣可以去和李獻忠談一談。」

劉招孫笑聲戛然而止,面若死灰。

「兵臨城下,城破在即,有什麼好談的,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劉招孫說著,從脖頸上取下一塊玉佩, 遞與康應乾。

「這是義父留給朕的信物,康監軍若能逃出生天,將此物帶回江西南昌府,還與義父墳前,便說,小十三的路走完了。」

康應乾連忙擺手,上前拉住武將皇帝,急道:

「真要當項羽不成!現從廣安門衝出還能脫身,廣安門兵力稀薄,勝算頗大,只要離開京師,收攏人馬去遼東,去朝鮮,仍大有可為,勝敗乃兵家常事,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有何懼哉!」

劉招孫沉默不語,良久才道:

「這一退,七年努力艱辛便將付之東流,再要入關比登天還難,流賊聚散不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戰事延綿不絕,也該結束了。朕自薩爾滸起,大小七十餘戰,未嘗敗北,今日竟為流賊所困,時也命也!此乃天之亡我,非戰之罪,能和妻兒心腹死在一起,已經知足,不必多說,我當與將士們同生死!」

康應乾見劉招孫心意已決,他知道劉招孫性格,收下玉佩,也不再多說。

武定皇帝推門便要出去,忽聽背後道:

「陛下,你可曾後悔?」

穿越者一腳邁出門檻,一腳停在屋中,沉默良久:

「兩世為人,前生渾渾噩噩,為五斗米折腰,而今轟轟烈烈走一遭,便是最後魄散魂飛挫骨揚灰,也不後悔。」

說罷,他帶著裴大虎轉身離去。

康應乾等武定皇帝走後,坐在桌前一個人發呆,最後他望著腳下地板上露出的一截火藥引線,鬍鬚微微顫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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