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臨川三日(2/2)
錢謙益患有風痛之疾,不能騎馬,也碰不得涼水,他在江南時習慣騎驢,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進入大齊,****特意下旨,恩准大學士可以騎驢,儘管騎驢有礙觀瞻且有違禮法。
「大學士,臨川的事,你知道嗎?」
錢謙益從容答道:「章將軍剛才告訴臣了,陛下準備如何處理?」
「朕想先聽聽你的主意。」
大學士左手抓住毛驢韁繩,右手撫摸鬍鬚,思索片刻,便有了答桉。
「回陛下,臣以為要殺,而且要大開殺戒。」
太上皇沒想到錢謙益會做出這樣的反應,詫異道:「說來聽聽。」
「請陛下赦臣無罪。」
劉招孫大手一揮;「言者無罪,大學士請說。」
錢謙益讓小毛驢靠近太上皇一些,壓低聲音道:「陛下,臣以為,如今大齊之患在內,而不在外,」
「在內?」身材高大的御馬充滿興趣望著面前那匹小毛驢。
「自沉陽叛亂,康首輔、陳新等人伏誅後,朝內主張恢復前明法制者,氣勢明顯上升,甚至能左右國策,以長遠計,必須打壓這股勢力,此次臨川叛亂就是個機會,目下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惠登相和朝廷守舊勢力勾結,然照此發展下去,南明降官,必定與朝內陳新一黨串聯,到時尾大不掉,當如何處置?」
太上皇勒緊韁繩,胯下坐騎正在調戲小毛驢。
「那麼大學士屬於哪派勢力,你是主張全面恢復《齊朝田畝制度》,還是主張徹底廢除?你與盧象升交好,還是和喬監軍一黨?」
錢謙益翻身下驢,跪在塵土飛揚的驛道上,磕頭不止。
「陛下明鑑,臣無黨無私!若論結黨,臣結的那是陛下的黨??????」
「好了好了,起來吧,朕只是隨口一說,大學士何必如此,別把袍服弄髒了,待會兒還要給臨川王祭祀。」
錢謙益連忙起身,再次騎到小毛驢背上,毛驢悲鳴一聲。
「陛下至純至孝,堪為萬人景仰!臨川王泉下有知,也當知聖朝隆恩?????」
「好了,說正事。」
臨川王是劉招孫追封劉的爵位,如果劉是他親爹的話,太上皇就要追封劉大刀為先祖太祖之類了。
錢謙益朝太上皇拱拱手,繼續道:「陛下明鑑,江右各地,民風淳樸,而程朱流毒甚深,口稱天命之性,氣質之性,其實自欺欺世,前明之所以破敗,近半源於此,陛下興王師入關,所向披靡,而南明所謂忠臣者,無事袖手談性情,有難一死報君王,於事無補。所謂誤人才,敗天下事者,宋人之學也。」
見太上皇微微頷首,錢謙益接著罵道:「讓天下讀書人入故紙堆中,耗盡生平氣力,做弱人病人無用人,皆晦庵(朱熹)為之也!」
「臨川乃朱熹故里理學之鄉,自宋以來,歷代各朝奉敕,其實已與山東曲阜無異。先前大祭司已詳細說過,臨川一地,貞潔牌坊不計其數,所謂貞女列婦數量遠超天下各府縣。可知蠢夫愚婦受理學戕害至深,若不糾治,不等三五年後,必荼毒天下。陛下以弓馬得天下,以公正治天下,此類程朱理學,與我朝田畝制度格格不入,若聽之任之,必動搖國本,為今之計,正可借禁纏足令之機,引蛇出洞,將此間惡賊一網打盡,盡行誅滅,以絕後世百代之患。」
太上皇撫掌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大學士有這般覺悟,難能可貴,既然有人願意為纏足殉道,朕便成人之美,成全他們。王道教化之戰,不比戰場廝殺容易,大學士,等軍隊掃平臨川後,剩餘的事,便交由你去辦, 朕需要一個乾淨的臨川,一個乾淨的大齊。」
「臣遵旨。」
劉招孫又叫來鄧長雄,詳細向這位老部下安排了接下來對臨川的作戰行動。
「等惠登相起事之後,便立即攻城,除無辜小民,其餘豪紳大戶,盡行屠戮。」
鄧長雄神色沉重,點了點頭。
見鄧長雄如此,太上皇指著龔村村頭的一片墳塋,對這位老部下道:
「臨川之戰,是大齊對明最關鍵一戰,不止關乎禁纏足令是否能夠執行,更重要的是,要打斷豪紳大戶的骨頭,砸碎幾千年的禮教,讓那些老爺習慣開始平視百姓,把男人女人視為人,而非螻蟻。否則,我們之前為之奮鬥的事業,總有一天都將前功盡棄,先前死的那些人,都將白白死去。」
太上皇最後補充道:「可驅使明軍降兵進城,第二兵團負責督戰,不讓戰兵手上沾血。」
此次行動代號:臨川三日。
鄧長雄雙手抱拳,聲若洪鐘道:「末將遵命!」
手背一點冰涼,下雨了,劉招孫抬頭望天,彷佛望見萬千血雨淅淅瀝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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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村村頭。
萬馬齊音,淒風苦雨,旌旗凋零,刁斗無聲。
劉招孫在義父墓前點起燈燭,鋪設香花酒肴,章東手持紙傘,站在身後,太上皇對墳塋拜曰:
「義父在天之靈,庇佑大齊,早日結束天下紛爭,孩兒這次,又要去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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