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謀定後動(2/2)
劉招孫盯著地圖上崇陽位置,那是座臨近湖南的小城,沒想到地圖也能標的清清楚楚。
這幅地圖乃徐光啟和金尼閣的最新作品,繪製頗為詳細,雖不至於一草一木纖細畢顯,凡重要村寨河流,都被一一標註。
劉招孫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前世遊玩的某處人跡罕至的旅遊景點。
「直接刺殺,太便宜他了,左良玉這些年乾的壞事太多,不能讓他這麼簡單就死了,要生擒他,審判他。」
這句話,宣布了左良玉最終的命運。
章東掏出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將太上皇命令一一記錄下來。
「陛下深謀遠慮,明軍四面進逼江夏,左良玉八萬人馬將蒲剛圍在黃陂江夏一帶,準備與馬進忠裡應外合,一舉吃掉第五兵團,他們全出來了,咱們來的正是時候,早一點他們就逃了,遲一點·······」
「你放心,再遲幾天,蒲剛也能撐住,他和趙率教一樣,都是守城的好手,當年他在臨清,孤軍無援,最後堅守一年多,所以朕才用他到誘餌。」
「左良玉被朕壓制這麼多年,每次交手都輸得一敗塗地,如今機會來了,難免會得意忘形。」
章東由衷贊道:「陛下守正出奇,虛虛實實,以攻代守,孤軍引誘明軍傾巢而出,讓人完全看不出痕跡,眼下三路兵馬合圍大勢已成,只要等秦總兵繞到南邊,左良玉定插翅難逃!」
劉招孫舉起正在標註地圖的鉛筆,像私塾先生教育學生那樣,給兩位部下劃重點:
「弘光皇帝這些年不是被阮大鋮控制,就是讓鄭成功架空,委實不易,朕這回幫他清君側,把這兩個軍閥剪除掉,讓他這個皇帝坐的安心,他安心,朕才安心,南京重鎮,便能兵不血刃拿下。」
「給秦建勛發去塘報,就說朕率大軍,在安陸已蟄伏三日,讓他務必儘快繞道岳陽,沿途勿要貪戀城池土地,注意截斷明軍哨騎,北邊打起來後,他要負責堵截住明軍退路。」
章東在記事本上寫寫畫畫。
劉招孫想了一會兒,又道:
「朕知道,丟了徐州,丟了江淮,秦建勛心中愧疚,記得在塘報里補上一句,告訴他,這次務必全殲左賊,一雪前恥,為死難兄弟報仇,為第四兵團挽回榮譽。」
太上皇目光轉向手中地圖,嘖嘖稱奇。
「看來這人做學問,還得要靜心啊,老徐不做官了,沒了公文打擾,在家賦閒一年不到,便開始著書立說,地圖也畫起來了。」
太上皇夸完徐光啟地圖畫的好,目光從江漢平原轉向北方。
章東記錄完畢,聽提到徐光啟,連忙回道:
「陛下,臣派人查過了,徐大人自罷官回家,每日只和親友故舊往來,外人來訪,一概不見,他平日作詩,風花雪月,只聊些前朝舊事,同鄉後輩想要拉攏結個復社,讓徐大人從中牽頭,都被他拒了。」
太上皇不以為然道:「偶爾結社,議論評點一下朝政,也是可以的。大齊不是暴秦,更不是商湯,朕雖暴烈,百姓還不至於道路以目。」
章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太上皇指著地上跪了很久的南明降官,語氣祥和道:
「比如你們諸位,難道朕不能殺你們嗎?」
「當然能。」
「不過,你們中間,必有能臣干將,有真正為百姓做事的人。無論偽明大齊,國家培養你們考科舉,選拔為官,耗費大量銀錢,一刀殺了,未免可惜。朕向來惜才。」
「你們中有被偽明裹挾者,有難言之隱者,兩國交戰,各為其主,朕能理解。不過若能痛改前非,幡然悔悟,以後為大齊出力,便可官復原職,現在脫下身上禽獸袍服,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人,皆可為朕重用。」
章東劉興祚聽了,相互看一樣,裴大虎吳霄更是張大嘴巴。
按照帝國慣例,對待這些前明降官,需要經過嚴格審訊,從詔獄出來後,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太上皇今日改弦更張,放棄殺戮,重用降官,看來,這大齊的天,真的變了。
「當然,若有冥頑不靈,不願醒悟的,朕也不為難你,為避免再去南邊做官,只能委屈先到各處廠礦勞作,等想明白了,再作決定·····」
一群南明安陸州縣官吏立即開始脫掉外面的官服,齊齊跪下,山呼萬歲。
章東瞟了一眼,大堂之上,稀稀落落的,只有幾人穿著官服,鶴立雞群般站著不動。
裴大虎一揮手,吳霄帶上幾個衛兵,將那幾人押了下去。
大齊已不是從前那個大齊。
經歷這麼多事,劉招孫漸漸意識到,妥協平衡才是維持政治平衡之道,殺人屠城只是手段。
帝國長久穩定,靠的不是屠刀,不是忠義,不是口號,而是靠一兩個核心階層的支持。
皇帝需要分權給下面的人,培養出既得利益者,再通過各種手段,將這部分人與皇權捆綁起來。
既得利益者可以是土豪劣紳,可以是文官貴族,可以是工匠科學家,也可以是軍事集團,甚至宦官太監。
這是盛唐的玩法,是滿清的玩法,也是所有大一統王朝的玩法。
「天下紛紛,百姓厭戰,朕天命所歸,是時候結束紛爭了,左良玉,鄭森,你們的死期到了。」
穿越者以筆作劍,對著地圖上的江夏、蓋州、濟南等城,猛地劈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