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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招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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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兄弟,大家都是娘親十月懷胎,一把屎一把尿帶出來的,你們之中,誰又沒有爹娘兄弟姐妹,父母皆有念想,現在他們死了在這荒蠻之地,化作白骨,與韃子鬼魂混在一起,連祖宗都認不了!」

康應乾見狀,知道是劉招孫又要收買人心,覺得這手段頗為拙劣,他啐了口唾沫,站在旁邊,不再說話。

「你們不想自己死後也做孤魂野鬼吧?!」

眾士兵齊聲道:「不想!」

一名身上帶傷的浙兵旗隊長心有餘悸道:

「大人,若是奴賊追上來怎麼辦?」

劉招孫停了片刻,抬頭望向眾人,之前與鑲藍旗一番惡戰,無論是浙兵還是朝鮮兵,對建奴的恐懼又多了一層,這個問題才是大家最關心的。

他從青石上跳下來,那旗隊長嚇得後退兩步。

「若不幸讓奴賊追上,殺了我,那也是天命!不過,我會和奴賊血戰到底!今日之戰,沒有這些死去的人在前面扛住建奴,就沒有我們,若拋下他們屍體,便是我回瀋陽,得了朝廷封賞,也會良心有虧,睡覺不得安寧!你們若不願意搬運屍體,就自己走吧!」

說罷,劉招孫目光掃視全場,周圍安靜下來,片刻後,家丁之中忽然有人大喊:

「誓死追隨劉把總!」

士兵們跟著高呼起來:

「誓死追隨劉把總!」

倖存的士兵將沉重的火炮從馬車上拖下來,在各營把總的指揮下,上百人喊著口號將火炮推進水流湍急的渾江中。

士兵們將地上同袍的屍體,抬到馬車上,整齊摞在一起。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吱吱呀呀向南前進,昏暗的天空下,遼東原野如地獄幽冥。

有了這支堅定前行的人馬,周圍陸續有七八百名潰兵返回軍中。

對這些潰兵的處置,兩位文官與劉招孫出現了分歧。

在劉招孫的堅持下,除部分浙兵,朝鮮弓手外,其他潰兵全部斬首。

裴大虎拎著順刀到處砍頭,轉眼間,地上便多了三百多潰兵腦袋。

目睹這些潰兵下場,劉招孫麾下明軍又驚又怕,直到此時才知道何為軍紀,同時慶幸自己當初在戰場上堅持到了最後,沒有潰逃。

「如此殺戮,未免太過殘暴。」

康應乾聲音顫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陣勢,家丁們殺得人頭滾滾,監軍大人看的膽戰心驚。

劉招孫神色嚴肅,不容置疑道:

「兵士潰逃過一次,便有第二次,若無軍紀,何以成軍!」

「戚帥兵法,軍中潰敗,除無辜被裹挾者,力戰之後仍不支者,其餘全部斬首!」

「末將心存慈悲之心,但絕不放過一個該殺之人!便是有一萬人潰逃,也全部斬首!」

於是在明軍行軍途中,便出現了這邊運送收斂屍體,那邊砍殺逃兵的奇觀。

這番恩威並施之後,劉招孫在軍中威望進一步提升。

三月初九,大軍向南繼續前行。

六千多人被重新打亂,分成三部分。

劉招孫親率三千人馬,裴大虎和金應河各率領一千五百人。

葉赫人走的匆忙,鑲藍旗的鎧甲兵器全都留給了明軍。

劉招孫令士兵挑選精良鎧甲武器,還從韃子身上搜到些糧草,多少緩了燃眉之急。

回瀋陽時,他們走的是原路,畢竟這條路走過一次,再走也更為熟悉。

遼東三四月天氣還是頗為寒冷,士兵屍體運回去應當不會腐爛。

東路軍帶來的火炮全被沉進了渾江,看得喬一琦心痛不已,這些火炮多時銅鐵鑄造,可以換做十幾車銅錢啊。

劉招孫以為,將這些老古董送給楊鎬,估計他會不要。

之前炸膛充分說明,這玩意兒在戰場上,殺自己人遠比殺死敵人效率更高,估計建奴拿去也不敢用。

考慮到渾江江流湍急,後金若不折損個百十號包衣,根本不可能把它們撈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東路軍運力有限,帶上火炮,明軍屍體就要丟在這化外之地了。

明軍沿著渾江,緩緩朝南方走,走了一日,約行了四十里路。

晚上安營紮寨,馬不解鞍,人不脫甲,劉招孫和家丁擠在一塊睡。

忘了說一句,那個姜弘立帶來的美姬,這幾日穿著身鴛鴦戰襖,戴著明盔,當做一名心腹家丁跟在劉招孫左右。

除了劉招孫,沒人認得她是女兒身。

這位朝鮮美人,在目睹幾場血戰後,把劉招孫看做是父親一樣的英雄人物,漸有愛慕之心。

不過劉招孫卻暫時沒有金屋藏嬌念想,這幾日東奔西走,和韃子搏命,義父又剛剛戰死,他心思自然不在女人身上。

次日天明,大軍又收攏了八九百潰兵,劉招孫下令砍了五十個人腦袋,殺雞儆猴。

又是一隊潰兵投靠。

「俺是馬營的劉三兒,好多人在林子裡迷路,吃的也不夠,夜裡黑瞎子還在吃人,有兄弟凍僵了就被熊吃了,咱命好,遇上了把總爺(劉招孫),把總爺真是活菩薩!」

劉招孫冷冷一笑。

「前日對陣,浙兵還在抵抗,我親眼見你們幾個先行潰逃,以至大軍崩潰,留你不得,拖下去,斬了!」

行軍第二天晚上,朝鮮弓手與白甲兵遭遇,爆發小規模激戰,雙方射死幾人後,便脫離接觸,各自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從死去白甲兵背後小旗判斷,是正藍旗的巴牙喇,莽古爾泰還是不肯放過東路軍。

劉招孫知道是莽古爾泰在試探自己,不敢停留,繼續加快前進。

到第三天中午,夜不收稟告說寬甸方向過來一支明軍兵馬。

「白花花的長槍,頭上戴著藤盔,不曉得有多少人。」

「白杆兵來了!」

旁邊的朝鮮副將金應河從未去過蜀地,自然也沒見過什麼白杆兵,喬一琦向他解釋。

「是一支西南的土司兵,不止在四川,西南各地都有,只是這支兵使用都是白桿槍,」

白桿槍是用結實的白木(白臘樹)做成長杆,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

兩邊夜不收打了個照面,很快,在家丁護衛下,劉招孫和對面將領在兩軍中間見面。

一年後的渾河之戰,浙兵、川兵氣勢如虹,趕來援遼。趕到遼東戰場時,瀋陽已在遼鎮手中光速淪陷。

兩支兵馬都對自己充滿自信,想要在渾河河畔展現強軍姿態,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後金大軍。

遼鎮對客兵的態度,仍舊是隔岸觀火,看著別人覆滅。

兩支大明強軍最後卻被十倍於己的八旗軍分別擊破,這便是歷史上有名的渾河血戰。

劉招孫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不讓渾河戰役的歷史悲劇重演。

劉招孫曾隨義父去四川,見過秦良玉,不過那是很久以前了。

「我乃劉綎義子,劉招孫,義父生前與秦家土司乃是故交,不知將軍是?」

對面白袍將領聽了,仔細打量劉招孫一番,恭敬拱手道:

「末將乃是秦總會麾下千總,秦建勛,姑姑聽聞皇帝召喚,派侄兒先行,她自率五千白杆兵,隨後即到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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