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致命炮擊(1/2)
瀋陽,渾河北岸。
努爾哈赤坐在一丈六尺的織金龍纛下,身上披著鐵質無髹鎧甲,護耳護項皆為布面,這是典型的明國邊軍鎧甲樣式。
努爾哈赤抬頭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河風拂過他花白的鬚髮。
深秋的渾河,河魚肥美,遠處稻浪起伏,一派田園牧歌之色。
然而渾河兩岸百步之外,卻是箭雨紛飛,鐵蹄錚然。
決定百萬遼人命運的渾河血戰進入最殘酷血腥階段。
忽然,兩名戈士哈快步衝到大汗身前,用長盾將大汗緊緊遮住。
周圍氣氛頓時緊張,奔走傳信的白甲兵見到這一幕,連忙揮鞭朝這邊趕來。
嗖嗖兩支輕箭掠過織金龍纛,射入清澈見底的渾河。
不知是前面哪個冒失弓手,將輕箭拋射到了這邊。
一條倒霉的錦鯉恰好被射中,在河面掙扎翻騰。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努爾哈赤望著漸漸沉入河底的錦鯉,脫口而出道。
後金大汗今年剛滿六十歲,正是漢人所謂的花甲之年,戎馬倥傯,卻還堅持學習明國典章,對待身邊幾位漢臣也頗為尊重,平日讀書時,遇有自己不了解的典故,也會向這些漢臣們虛心請教。
不過瀋陽北門沒有失火便被後金大軍攻陷,現在護城河裡都是白杆兵的屍體。
瀋陽四門,只有東門毛文龍還在頑抗。
努爾哈赤決定先解決眼前的白杆兵,再集中兵力對付浙兵。
「李額附去北門招降炮手,怎的還不回來?」
努爾哈赤將目光從渾河收回來,重新審視眼前的戰場。
他的最寵信漢臣,撫順駙馬李永芳自告奮勇去北門勸降,希望用重金收買明國炮手,幫助大軍打開白杆兵盾陣。
李永芳已經去了半個多時辰,現在還不見回來。
旁邊一個面容消瘦的漢臣,聽見大汗問話,連忙道:
「主子,城門炮手都是熊廷弼的人,李額附怕是勸不了他們,就像上回勸白杆兵和浙兵,還連累傷了好多奴才。」
三天前,努爾哈赤派李永芳招降川浙將領,後金汗對此抱有很大希望,希望能兵不血刃就占領瀋陽。
戚金、秦邦屏等人拒絕勸降,他們不僅不向大金投降,還將李永芳派去的幾個高級包衣割了耳朵。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但沒說不允許割耳朵。
滿身血跡的使者回到後金大營後,努爾哈赤暴怒,立即下令攻打浙兵。
由於黃台吉和濟爾哈朗去開原圍殲劉招孫,剩餘的六旗人馬分為兩部分,分別攻打浙兵和白杆兵。
其中,代善率領的鑲紅旗、正紅旗,杜度率領的鑲白旗,攻打浙兵;
努爾哈赤親率鑲黃旗、正黃旗圍攻白杆兵。
莽古爾泰的正藍旗作為預備。
蒙古科爾沁部、海西葉赫部在瀋陽外圍警戒。
科爾沁和葉赫兩部,戰力低下,又是新近歸附,讓他們打打順風仗還可以,不能派去攻堅,否者很容易引起譁變。
聽到佟養性含沙射影的詆毀李永芳,努爾哈赤有些不悅,抬頭瞟了這位奴才一眼,淡淡道:
「盾陣中的巴牙剌都撤出來了嗎?」
佟養性早知道答案,他還是墊著腳尖朝那邊望了望,才對努爾哈赤道:
「回大汗,都撤出來了,只有十幾個白甲兵在裡面,鑲黃旗弓手還在掩護,他們應當都能突圍出來。」
努爾哈赤點點頭,兩個時辰前,鑲黃旗兩百多名巴牙喇沖入白杆兵盾陣中,一番猛砍猛殺後,他們被敵軍團團圍住,白杆兵用大鐵環錘開了巴牙剌重盾,將他們一個個殺死。
努爾哈赤臉色不變,十幾個人死活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只能讓這些巴牙剌自求多福。
眼下須儘快組織下一輪攻勢,不能給白杆兵任何喘息之機。
「四川兵快要力竭了,即便藤牌只有三四斤重,舉兩天人也受不了。」
「告訴莽古爾泰,讓正藍旗準備沖陣,這次一定攻破白杆兵大營。」
戈士哈領命而去,努爾哈一臉陰沉的望向兩百步外的白杆兵盾陣。
兩日前,撤往渾河北岸的四千白杆兵臨時築起了一道據馬柵欄防線。
他們將據馬圍成個大圈,用牛馬車堵在圓圈外面,又在據馬和柵欄之間埋設了大量鐵蒺藜。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白杆兵構築這些簡易工事,只用了半個時辰,效率之高,讓後金軍頗覺有些驚訝。
就是這樣一個簡陋不堪的陣地,搭配上白杆兵的短箭長槍,竟然兩次頂住了三萬建奴的進攻,打死打傷兩千多真夷甲兵,包衣更是死傷無數。
這次努爾哈赤率大軍來攻打瀋陽,只攜帶有少量大將軍炮,大將軍炮動輒兩三千斤,運輸極為不便,佛朗機炮倒是很多,不過開戰之後便用於攻打城門。努爾哈赤和代善他們認為,相比野戰,攻城更需要這樣的利器。
結果從三天前打到現在,東門還沒有攻下,火炮的彈藥卻已經消耗殆盡,所以才有讓李永芳去北門招降明國炮手炮擊盾陣的命令。
盾陣之中,最後十二個巴牙剌被憤怒的白杆兵包圍。
殺紅眼的白杆兵像憤怒的餓狼,見這群巴牙剌被後金兵放棄,一些悍勇的土司兵,直接丟下白長槍,揮舞手中重刀朝他們殺來。
巴牙剌一手拎著圓盾,另一支手用狼牙棒、大棒、重刀、長斧猛砍猛殺,拼命撞向白杆兵盾陣。
這些女真獵人戰術嫻熟,長斧很大棒狠狠砸向蜂擁上前的白杆兵身上,接連砍殺砸死五六個捨棄長槍衝過來的白杆兵。
前排狂熱的白杆兵稍稍退後,後面長槍兵補上,一排排凌厲兇狠的槍頭刺來,巴牙剌被迫往後退去,舉起圓盾試圖擋住咄咄逼人的白桿槍。
巴牙剌身後便是白杆兵盾陣線,這些鑲黃旗最精銳的戰士殺得興起,絲毫沒察覺身後危險,退後幾步,身子撞到了後面的盾陣線上。
一排排更加密集的長槍從身後殺出,巴牙剌前後受敵,來不及撤回前面的盾牌,腰背就讓鋒利的槍頭刺中,鋒利的槍頭帶著土司兵全身的蠻力,狠狠殺入巴牙剌腰背。
槍頭撞擊在精良的鎖子甲上,銀白色的甲葉發出令人不安的金屬摩擦聲。
盾陣後面的白杆兵腰背挺直,猛地發力,手中的白桿槍如游龍出水,刺破巴牙剌鐵甲,刺入這些野蠻人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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