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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戰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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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話未落音,周圍各人臉上都露出驚愕表情。

自大汗起兵以來,還從未對漢人有過如此賞賜,即便是對第一位投降的李永芳,也只賞他做個撫順駙馬。

李永芳聽了這話,面露為難之色,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道:

「大汗,奴才以為,這怕是不妥,川、浙皆為客兵,不像他們遼鎮,可以輕易收買,大明客兵家眷財產都在關內,實為人質,這些人若非走投無路,怕是不會·····」

努爾哈赤微微點頭,起身走到李永芳身邊,拍拍他肩膀,笑道:

「額附久在遼東,不知關內事務,朕當年還是龍虎將軍時,經常去明國京師,與薊鎮、宣大明軍多有交往。客兵心思,也不過錢財而已,上次在薩爾滸,朕還未擊敗杜松,便有客兵主動歸順。」

努爾哈赤抬頭望向外面飄揚的織金龍纛大旗,微微笑道:

「朕本仁慈,亦有愛才之心,不忍殺戮英雄,若能兵不血刃取下遼瀋,當然是最好的,你派幾個忠心的奴才,帶上銀子去,此事如能成功,又可為我大金增添兩支強軍。」

「可是大汗,川兵浙兵不比那·····」

李永芳還要說下去,抬頭望見莽古爾泰正在狠狠瞪自己,他被嚇了一跳,話又收了回去。

正藍旗旗主對撫順駙馬向來都沒啥好感,他也知道,上次阿敏被廢,就有李永芳背後攛掇的原因,那件事後,莽古爾泰更是憎恨李永芳。

後金大汗沒察覺到兩人之間表情變化,他坐回座椅上,環顧一眾貝勒,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開原現在如何了?」

一直負責哨探開原的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連忙上前,向大汗稟告。

「大汗,前些時日,南蠻子把礦場都關了,將礦工都撤回城中,稻子也割了,怕咱們搶,還自己放火燒了幾百畝,奴才派往娘娘山的巴牙剌回來匯報說,開原周邊的樹木都讓劉招孫砍光了,各門只許進不許出,劉招孫許是真的怕咱們去攻城。」

濟爾哈朗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察看大汗臉上的表情變化,他剛升為鑲藍旗旗主,雖然打了幾場勝仗,不過因為不是努爾哈赤親生的貝勒,所以在八旗中根基不深。

見努爾哈赤表情平淡,他繼續說道:

「據咱們在開原的細作回報,七月間,布揚古的弟弟布爾杭古,帶著幾百個葉赫騎兵搶了科爾沁,還搶了莽古斯的孫女,投靠了開原,劉招孫收留了這支葉赫人。八月間,十幾個蒙古小部落跑去開原,虎墩兔(林丹汗)也派人去了。」

「哦?」

努爾哈赤眉頭微微皺起,坐在下面的黃台吉身子微微前傾,神色忽然變得凝重。

「然後呢?」

「大汗放心,虎墩兔想和開原盟誓,劉招孫卻不相信虎墩兔有四十萬人馬,就不肯出兵幫他打咱們。」

「此外,據瀋陽回報,開原城中糧草只夠支撐半月,城中兵力三千不到,還包括臨時招募的遼民。城中火器匱缺,火藥全部告罄,鎧甲也是殘缺不全。」

「消息可靠嗎?」

「是,是開原監軍喬一琦親口說的,前幾日,劉招孫派人去瀋陽索要錢糧,要白杆兵和浙兵按人頭給開原兵發賞,奴才想著,這個人頭數只會多,不會少。」

努爾哈赤邊聽邊微微點頭,下面坐著的黃台吉神色凝重,聽濟爾哈朗說完,抬頭望向父汗。

他以為大汗接下來就要商議怎麼對付劉招孫,卻見大汗摸了摸鼻子,指著地上跪著的那人:

「繼續說,剛才鑲藍旗旗主說到開原派遣使者到瀋陽,你的情報應該更准一些,說說都有誰?說說了什麼?」

那人連忙回道:

「回大汗,劉招孫派了開原兵備道,名叫袁崇煥,有個川兵的千總,名字不知道,還有個監軍,就是剛才六貝勒說得喬一琦。」

「喬一琦。」努爾哈赤回憶了一下,覺得這人很熟悉,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代善在旁邊補充道。

「就是薩爾滸時,東路朝鮮統帥姜弘立的拜把子兄弟,是朝鮮軍監軍,是他將劉綎軍情全部告知朝鮮人的。」

旁邊沒怎麼說話的莽古爾泰忽然怒道:

「若不是天殺的劉招孫,不會讓他們在渾江逃走那麼多人!」

努爾哈赤看這位脾氣火爆的貝勒一眼,轉身問大貝勒代善道:

「朕想起來了,當時是由大貝勒與朝鮮統帥聯絡,那位姜統帥,後來到哪裡去了,怎的好久沒有他消息?」

代善苦笑著搖搖頭,又狠狠道:

「怕也被劉招孫那殺才害了!可憐這位朝鮮文官,與我大金交情深厚,哎!」

濟爾哈朗也跟著怒道:「這劉招孫,在開原城內,殺了好幾百個忠於大金的遼民,還逼著他們去挖礦,這殺才,將來必遭報應!」

努爾哈赤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示意地上那漢人接著說。

「大汗,袁崇煥進城就找陳策(白杆兵統帥)要糧食要錢,說要裝滿他的十二輛馬車才走,說川兵最有錢,他在廣西都知道,後來就和川兵打起來了。」

「喬一琦找到熊廷弼,當著幾個浙並將官的面,拔出尚方寶劍,說劉招孫欠他一萬三千兩銀子,開原城欠餉數月,皇帝發的餉銀都在瀋陽,開原城有三千兵丁,每人發餉銀十兩,所以要熊廷弼一共給他四萬三千兩銀子。熊廷弼很惱火,說沒錢,喬一琦就說可以用浙兵的軍餉沖抵,還說浙兵很有錢,當年和戚金聊天,戚金說自己有三萬兩銀子·····浙兵幾個把總衝進來砍人。」

黃台吉插話道:「最後砍了沒有?」

「回主子,後來有個叫秦民屏副總兵給兩人求情,白杆兵打了兩人二十軍棍,將他們趕出了瀋陽。」

濟爾哈朗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劉招孫這殺才,也有今日啊!他必是山窮水盡,支持不下去,竟敢跑去找客兵要糧。」

他乾笑了幾聲,笑聲戛然而止。

代善冷冷看這位鑲藍旗新旗主一眼:

「六貝勒,劉招孫驍勇善戰,他的部下,都是悍不畏死的瘋子。你去問問阿敏,在渾江時,劉招孫率區區三百家丁,都敢衝擊鑲藍旗六千軍陣。上次在開原,又差點擊殺鑲藍旗旗主,這樣的猛將,像是會當縮頭烏龜嗎?」

濟爾哈朗被代善這一說,臉上的笑容頓時變成尬笑,低頭不再說話。

這些時日,鑲藍旗巴牙喇在開原周邊哨探,已經傷亡了十幾個人。

劉招孫麾下那些夜不收,確實都是不怕死的,尤其是那些廣西狼兵和白杆兵,簡直是巴牙剌們的噩夢。

旁邊坐著的莽古爾泰聽這話分明在譏諷自己,心頭怒火冒起,叫道:

「猛將個屁,正藍旗勇士上次攻破西門,正在向北門進攻,若不是你和八弟(黃台吉)提前撤兵,那劉招孫早被我抓住,凌遲處死了。」

代善絲毫不讓:「既如此,在渾江時,你怎的不把他抓住,你們正藍旗上萬人馬,還被葉赫人追了十幾里,哈哈。」

莽古爾泰正要發作,努爾哈赤揮手打斷這無意義的爭論,抬頭望向黃台吉,問道:

「八貝勒以為呢?」

黃台吉早就等著大汗問話,起身望了望眾人,又回頭看向後金汗,冷笑道:

「父汗!劉招孫這廝,莫不是《三國演義》看多了,想用苦肉計詐我!他燒田毀礦、派使者去瀋陽和熊廷弼演戲,無非故意示弱,想讓我大軍不顧開原,全力攻打瀋陽,然後趁大軍不備,突然襲擊!」

努爾哈赤微微點頭,正要說話,後面站著的多鐸叫道:

「父汗看的《三國演義》最多!」

周圍哄堂大笑,大家都知道後金汗最寵愛這位七歲的小貝勒,童言無忌也不會怪罪。

努爾哈赤放聲大笑,旋即又恢復陰冷之色,抬頭望向眾人,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既然他喜歡玩這些把戲,朕便將計就計,上次讓他僥倖逃生,這次,呵呵。八貝勒。」

黃台吉連忙站起,仔細聽父汗命令。

「你率正白旗全部兵馬,一部潛伏於開原至瀋陽道路,截斷開原周邊道路,一部圍困開原城,等著這位劉總兵出城,待大軍攻克遼瀋,若他再不出來救援瀋陽,大軍便一起踏平開原城!」

一眾貝勒紛紛站起回應,按照慣例,現在是大汗發布進攻命令的時候了。

努爾哈赤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其餘人馬,待撫順駙馬回來後,全力攻打瀋陽城,先占領西、南,再內外夾擊,滅掉等白杆兵,浙兵。」

「是,大汗!」

努爾哈赤低頭望向還在跪著的那個漢人,俯身將他扶起,冷冷道:

「朕每年給你們幾萬兩銀子,不止是讓你們寫帳本的,回去去聯繫丁碧,丁參將為了此戰,從鐵嶺趕到了瀋陽,你們也不能閒著。」

那人連忙叩頭,聲音顫抖對後金汗道:

「大汗放心,城中已做好準備,定叫那兩隻客兵,死無葬身之地。」

一眾貝勒都大笑著,抓起案上的酒杯暢飲起來。

努爾哈赤抬頭望向前面飄揚的大汗旗,心中不覺有些激動,他在遼東蟄伏多年,薩爾滸只是開始,只有攻陷遼瀋,才算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在後金汗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一名背插三角小旗的巴牙剌身影,是個鑲藍旗白甲兵,他不顧周圍戈士哈阻擋,一路從墩台外面闖了進來,身上還有些血跡。

努爾哈赤揮手斥退戈士哈,眾人都抬頭望向這個巴牙剌,濟爾哈朗更是緊張不已。

「大汗!開原兵正在攻打鐵嶺!已經快要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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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羊馬城,設置於城池外圍的城牆,距城一百米左右,規模尺度都小於主體城池,起到包圍主體城的作用,羊馬城內不設街道,也無住房,如南宋靜江府就建羊馬城。

(2)搭材作,即腳手架,宋代稱為「鷹架」,明清稱為搭材作

(3)鹿腳,護城河與城牆之間,用木樁打入地下,木樁自由排成三列,起到絆馬作用,因混亂如鹿腳踩過,木樁露出地面部分與梅花鹿腿一樣高,故稱鹿腳。

(4)團樓,城牆向外突出的半圓形城牆,即馬面。硬樓,主體城上向外突出的方形城牆,牆角都做成稜角,故稱硬樓。

(5)萬斯同《明史》卷三百四十七《熊廷弼傳》

(6)王在晉《三朝遼事實錄》卷三

(7)後金攻打瀋陽時,城內「民家多啟扉張炬若有待,婦女亦盛飾迎門。」《神宗實錄》卷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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