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造反,還輪不到你(2/2)
佟養真早對葉赫和科爾沁看不慣,大汗一直拉攏這些人,好像怕他們似得,反倒讓各旗勇士沖在前面,去和白杆兵拼命。
眼下見大汗終於肯讓這些部落去拼命,不由心中大喜,答應一聲,立即和一名戈士哈一起下去給他們傳令。
站在旁邊的范文程還要勸說,見大汗一臉殺氣騰騰,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不敢再開口。
努爾哈赤望著熊熊燃燒的北門,咬了咬牙齒,咣當將腰中寶劍拔出。
「把熊廷弼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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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高大的熊廷弼被捆住雙手,由兩個兇悍戈士哈一路推搡著,走到後金大汗面前。
「跪下!」
熊廷弼昂著頭,桀驁的臉龐上海殘留有斑斑血跡,那是前日北門陷落時,他率標兵營血戰留下的箭傷,
他冷冷看那戈士哈一眼,鼻孔發出輕蔑哼聲。餘光瞥見努爾哈赤鎧甲上的污泥,稍稍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努爾哈赤充滿憐憫的看他一眼,戈士哈見這人對大汗如此無禮,掄刀就要砸下,後金汗揮了揮手,將他斥退。
「沒想到連累熊經略受這麼大的罪,都是朕的過失。」
他邊說,邊走到熊廷弼身前,親手解開繩索。
「朕本來想著,這次能和撫順清河一樣,兵不血刃收復遼瀋,沒想到鬧出這麼大動靜,枉死這麼多生靈,是朕考量不周。」
熊廷弼冷冷望著老奴表演,等他演夠了,才淡淡道:
「當年,太祖皇帝見建州部族可憐,賞賜你們膏腴之地,讓他們安居樂業,爾等不思報恩大明,反而盜甲起釁,屠戮遼東,奴兒哈赤,你寄於李成梁門下,連狗都算不上,還敢僭越帝號?說是狼子野心都算抬舉你了。」
努爾哈赤臉上微微笑著,手指緩緩按在劍鞘上,熊廷弼絲毫不懼,繼續罵道:
「這些年來,你殺葉赫、殺蒙古、殺漢人,遼北諸城,血流成河,十萬遼民家破人亡,你還敢說恢復遼東?可恨老夫當年巡按遼東,未能斬了你!」
戈士哈揮起刀鞘,猛地打在熊廷弼膝蓋上,熊廷弼吃疼不住,跪倒在地。
奴兒哈赤看他一眼,正義凜然道:
「熊廷弼,遼東本就屬於女真人,宋代便如此,哪裡是什麼明國故土,是當年朱元璋硬奪去的!兩百年來,你們這些滿腹經綸的文官大臣,跑到遼東大地,挑撥離間,讓女真各部自相殘殺,維持你們所謂的羈縻。若是一部坐大,便有什麼掃穴犁庭,把我等女真人都當成畜生!萬曆狗皇帝縱容高淮在遼東敲詐礦稅,鬧得遼人民不聊生。」
「你們,才是屠夫,朕為何興兵,就是除掉你們這些奸賊!」
「朕,不過是要將事情變成它原本的樣子。遼東,原本就是女真人的,十年前,你和李成梁在遼東狗咬狗時,可曾想到過會有今日,想到今日你會跪倒在朕面前?」
「朕非不敢殺你,亦非不能殺你,只是愛慕英才,再說皇帝駕崩,新皇不會容你,你若歸附大金,朕封你為大學士,五大臣之首,讓你統領漢八旗!」
努爾哈赤鬍鬚抖動,喘了幾口氣,冷笑著望向熊廷弼。
熊廷弼望著正在燃燒的北門,望見從城牆上運下來的建奴屍體,知道毛雲龍所為,轉身對努爾哈赤道:
「哈哈哈,奴兒哈赤,你還真願自認祖宗,那金國完顏阿骨打和你們建州風牛馬不相及,當年太祖賞賜給你們的,也不過赫圖阿拉周邊土地,爾等兩百年間,為一己之私,屠戮多少部落,吞沒多少土地!若非我朝仁慈,早就將爾等掃穴犁庭!」
熊廷弼說到這裡,指了指城頭,哈哈大笑:
「天道不可欺!你的第五子,莽古爾泰死了,不錯,是本官安插的炮手做的,劉招孫在開原鑄造巨炮,用來轟殺你的另一個兒子,應該也是死了,這次,也讓你知道家破人亡的滋味,白髮人送黑髮鬼!」
熊廷弼說到這裡,忽然神色堅毅,正色道:
「你以為遼東七十餘城,都像撫順、清河那樣,可以讓你們任意出入,任意屠戮?!」
「你以為百萬遼民都是丁碧李永芳狗那樣的奴才,不要祖宗,給你們當包衣阿哈?」
「奴兒哈赤,本官力有不逮,不能斬殺你,不過,幸有劉總兵。」
「劉招孫天縱奇才,少年英雄,八千虎賁,皆願為他赴死,老夫初見便驚為天人。」
「本官是將死之人,不怕告訴你。」
「這遼東早就不是大明的遼東,不過,要造反,也輪不到你們!等老夫死後,你和你的幾個貝勒,很快會被劉招孫斬盡殺絕,挫骨揚灰!」
努爾哈赤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等熊廷弼說完,他眼中寒光閃過,猛地抽出寶劍,朝熊廷弼心口刺去。
旁邊范文程連忙用手抱住後金汗,口中急道:
「主子,主子!莫被此人蠱惑,這老東西只想一死,好青史留名,現在不能殺他!拿他和明國交換好處!」
努爾哈赤臉色鐵青,熊廷弼剛才這幾句話,可謂字字誅心。對大汗的傷害,比剛才莽古爾泰之死,還要更加嚴重。
剎那間,努爾哈赤感覺自己回到了萬曆十五年那個冬天,變回成那個父兄被殺、人人可欺的建州小酋長。
那年,他和部眾進京覲見,通往紫禁城的九門如同登天,京師百官對他們百般刁難,連一個小小的門吏都要向女真人敲詐訛錢。
努爾哈赤一把將范文程推開,咬牙切齒:
「帶下去,等擒住劉招孫,一起凌遲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