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地有正氣(2/2)
彭勇盯著這個怪物,眼中射出凜凜殺氣。
他扔掉椅子,撿起一把狼牙棒,順手在它主人脖子補了一刀。
「丁碧,你來送死了!」
丁碧冷冷望著對面這個身材矮小的開原奸細,牙槽微微張開,從漏風的嘴裡說出三個字:
「殺了他!」
四名家丁立即揮舞重刀朝南邊衝來。
彭勇大叫一聲,拖著狼牙棒迎頭朝四個家丁衝去。
狼牙棒齒牙在青石板街道上發出叮噹聲響,聲音越來越密集,丁碧冷笑一聲,伸手從箭插里取下一支重箭。
嗖嗖!
十幾支毒箭忽然從家丁和彭勇中間的一個巷子裡面射出來,四個家丁猝不及防,各人身上被射中兩三支毒箭,悶哼著倒在地上。
丁碧放下步弓,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那個射出箭來的巷道,對身後喝道:
「讓佟養性也帶人過來,人找到了,全都在這裡,給我一個藤牌。」
說罷,他舉起藤牌,拎著把重刀,大吼一聲,朝衝到近前的奸細殺去。
身後幾十名家丁也吼叫著沖向巷口,巷子裡又射出一陣冷箭,家丁紛紛舉起藤牌遮擋,短箭射在藤牌上被彈開,沒有造成殺傷。
這些人皆是丁碧手下最精銳的家丁,很多人都在後金抬了旗,這兩天跟著丁參將四處追捕劉招孫的奸細,兩邊爆發過幾次惡戰,互有傷亡。家丁人數更多,占有優勢,已經殺了十幾個狼兵和白杆兵。
家丁距離巷口還有十步時,榮頭強大吼一聲,扔掉短弩,拔出半截蠍尾鉤,率先衝出巷子。
三十多個家丁已經堵在了巷口,他們也丟下藤牌,揮舞重刀大棒狠狠砸向對面衝來的狼兵。
靠近北門的這個巷口,傳出一片兵刃撞擊之聲,很快就有人倒在血泊里。
彭勇望著巷口倒下的狼兵,有些後悔剛才出去救人,估計開原山地特種營的兄弟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裡。
他越想越覺得憤怒,大吼一聲,揮舞狼牙棒,猛地砸向比自己高出一頭的丁碧。
丁碧狗熊般強壯的身子輕輕一側,狼牙棒帶著彭勇往前跑了一步。
彭勇心道要遭,連忙回身格擋,丁碧也不回頭,一把重刀已經朝側身後的丁碧腰口殺去。
彭勇情急之下,連忙用狼牙棒擋住刀鋒,他身材矮小,選擇狼牙棒有點吃虧,不過當時身邊也沒別的兵刃,總不能拿著把匕首和眼前這頭狗熊拼命。
好在他身形靈活,狼牙棒堪堪擋住了對方致命一擊,重刀刀刃被死死卡住狼牙上。
丁碧爆喝一聲,飛腳踢向彭勇頸部,這計迴旋踢也奪命的殺招,只要被踢中,脖頸必斷。
彭勇身子一側,肩膀被踢中,身子像被野牛撞擊一樣,騰空飛出五六步遠,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彭勇身後二十步外,便是南北大街十字街口。
此時街口又聚集起百十個逃來的遼人,他們被發生眼前的這幕短兵格殺驚住,狗熊一樣的丁參將朝這邊走來,他們不知朝哪裡逃走,呆呆望向受傷的彭勇。
彭勇癱坐在青石板上,對著這群遼民,呵呵笑著。
「老子是劉大人派來就你們的,老子三十多個兄弟殺了兩百個韃子,你們這群廢物,十幾萬人,被千把個韃子追著屁股砍!」
他嘴角溢出血,轉身望向朝自己走來的丁碧,怒道:
「丁碧,老子宰了你!」
他猛地從懷中取出短弩,也不瞄準,朝對面射去。
噹噹兩聲脆響,短箭在刀刃濺起兩點火花。
丁碧狗熊一般的身子稍稍一滯,忽然加速衝到受傷的白杆兵身前,彭勇扔出匕首被他輕輕躲開,他一腳踩在對方胸口,望著奄奄一息的彭勇,又望向遠處一個接一個倒下的狼兵,破碎的臉頰扭曲成恐怖的形狀:
「今日,你們都得死,你們這群螻蟻,為何都要給劉招孫賣命!」
彭勇吐出一口鮮血,低聲道:
「你這狗東西,不會懂得。」
丁碧沒聽清他說話,身子微微前傾,腳下死死踩在彭勇身上。
「我說,你和我們不一樣,所以你不懂。」
丁碧眼中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彭勇吐著鮮血,斷斷續續道:
「因為,你不是人,我們是。」
~~~~~~
總兵大人的案几上,放著本卷了邊的話本小說。
那是劉招孫上次進京獻俘時給金虞姬買的新書,早被她翻了無數遍,故事講的是南宋一位女將軍幫丈夫抗擊金軍的故事。
金虞姬心急如焚,自己走到營門口,朝南岸大陣眺望。
南岸喊殺聲震天,鼓聲急促。
浮橋往東五六百步遠的地方,一抹紅色被一片一望無際的黃色包圍,兩黃旗將向東突進的開原兵死死擋在這裡。
在他們東邊五百步,隱隱能望見跳動的紅色人潮正圍住一個車營,車營已被攻破,從中間湧出無數紅點一樣的士兵。
金虞姬知道,那是兩紅旗在和浙兵纏鬥。
也不知官人現在如何了。
她望了一會兒,毅然回到自己帳篷,從一個木箱裡翻出了自己的衣物。
大紅通袖麒麟袍、本等革帶、官綠裙,紅風帽,馬靴,箭袖金甲。
三個時辰前,劉招孫背著金虞姬走過屍山血海,對她喃喃說,此生此世,不離不棄。
金虞姬忍痛將鎧甲披風穿上,這時外面傳來弓弦震動聲,她連忙握住匕首,躲到帳篷後面。
營帳外倒下兩個輔兵,一個刀疤臉放下步弓,在空蕩蕩的大營四處搜尋,後面還跟著兩個後金兵。
所有戰兵都奔赴南岸作戰,連夜不收和哨馬都被抽調過去攻打兩黃旗,留在營地里的只有傷兵和幾個輔兵。
刀疤臉獰笑著望向四周,忽然猛一回頭,劈向一個從身後衝上來的斷臂傷兵,一刀便將他另一隻手臂斬斷,然後猛地砍下頭顱。
金虞姬躲在暗影里,眼睛透過帳篷縫隙,看見刀疤臉帶著兩個後金兵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金虞姬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即便她沒有受傷,對付眼前這個刀疤臉也沒十足把握,若是官人在,倒能將這賊人殺死。
耳邊響起三人沉重的腳步聲,金虞姬已經能聽到三人的呼吸聲。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帳篷外面幾步響起。
「人都殺光了,我留下放火!你們回去稟告八貝勒,說劉招孫已是強弩之末,讓主子趕緊率兵過河!送這些南蠻子上路!」
躲在帳篷里的金虞姬痛苦的搖著頭,心頭湧起一陣悲苦,箭傷又開始疼痛。
正白旗終於還是趕來了,等待他們一旦渡河,開原軍腹背受敵,必定覆滅。
門帘被一隻粗壯的手臂緩緩拉開,一把沾滿人血的重刀先探了進來。
金虞姬輕輕閉上眼睛,攥緊匕首朝帳篷門口刺去。
嗖!
接著便是箭簇撞擊鎧甲的叮噹聲,身體已經踏入帳篷的刀疤臉立即退了出去。
接著金虞姬就聽到一聲大吼,她連忙走出帳篷,刀疤臉已經向五十多步外的一個輔兵追了過去。
金虞姬環顧四周,瞥見河邊拴著幾匹雜馬,是幫輔兵運送物資的,還沒有過河。
她穿著大紅通袖麒麟袍,腰中繫著條本等革帶,快步朝河邊走去。
身後傳來喊殺聲,射箭的輔兵很快被刀疤臉殺死。
「站住!」
曹忠清大吼一聲,拖著重刀朝距離自己五十多步那團飄逸的紅袍追去。
「站住,否則老子放箭了!」
曹忠清在鑲藍旗時就聽說過,劉招孫身邊跟著個朝鮮美姬,隨他征戰四方,想必就是眼前這女子。
他心頭一陣狂喜,若能抓住這女人,必是大功一件,把這女子帶回赫圖阿拉交給主子們,折磨一番,再給她凌遲處死!
曹忠清很快發現,那朝鮮女子好像受了傷,走的很慢,他冷笑一聲,丟下重刀,加快速度,準備生擒這女子。
距離紅袍越來越近,他甚至已經能聽到那女子的喘息聲。
忽然,背後傳來腳步聲,接著嘭一聲,曹忠清後背被打了一下。
所幸對方力氣不大,這位正白旗牛錄額真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回頭茫然的望向身後。
一個鬍鬚花白老卒手持一桿狼牙棒,像惡鬼一樣狠狠望向自己。
「曹老二!你這狗東西,現在做了包衣啦!」
曹忠清翻身站起,他的重刀剛被他扔到了十步之外,去撿也來不及,他從鎖子甲抽出一柄匕首,抬頭打量眼前這個老頭,覺得他有些面熟。
「你做打行時,我還給你治過傷,你卻殺了我女兒,撫順城破,你給韃子當了狗!你不是人!」
這時,那個朝鮮美姬已經騎馬走上浮橋,雜馬走的很慢,像是在散步一樣朝南岸走去。
曹忠清笑了笑,轉身望著老頭,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噢,你就是宋掌柜啊,我想起來了。」
曹忠清像是回憶起極遙遠的事情,眼中表情不斷變化,最後拍拍自己腦門,獰笑道:
「當時留下你不殺,已經對得起你了,你現在要殺我?你有良心嗎?」
老宋頭拖著狼牙棒朝曹忠清衝來。
曹忠清回頭望了望逃走不遠的紅袍女子,對著衝來的宋掌柜道:
「宋掌柜,這兩年,我認得的人都死光了。難得遇上你,想和你敘敘舊,可惜橋上還有劉招孫的美姬,這女子必須死,便不和你敘了,一起送你們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