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本心(2/2)
旁邊的孫傳庭倒是神色坦然,兀自坐在那裡悠閒飲茶,仿佛對這悲慘命運早有準備。
鄧長雄臉上皆是懊悔之色,看樣子有些後悔那日在赫圖阿拉聽從孫傳庭命令。
一眾部下苦苦求情,劉招孫見敲打幾人的目的已經達到,舉手喝止眾人,面露為難之色:
「既然是眾人為你們三個求情,而且第二千總部作戰英勇,最終攻破汗王殿,本官便法外開恩,便先寄下你們三個人頭,若有下次,定斬不饒!」
康應乾聽見這話,昏死過去。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眾人見平遼侯如此說,都鬆了口氣。
「免去康應乾遼東巡按之職,發配寬甸,輔佐袁都察,戴罪立功!免去孫傳庭撫順兵備道之職,留在開原,為民政官吏。免去鄧長雄第二千總部千總職位,留在中軍衛隊,戴罪立功!」
在喬一琦等人眼色之下,三人紛紛向平遼侯謝恩。
劉招孫揮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每人重打二十軍棍!近衛第二軍,當日參與屠殺赫圖阿拉百姓者,伍長以上,全部降兩級,罰沒兩月餉銀!打二十軍棍!本官自會派人監查,休想矇混過關!」
「袁都察!」
袁崇煥上前行禮,抬頭望向平遼侯。
「 給本官出一篇文章,將今日之決議曉喻全軍將士,言簡意賅,將今日對第二軍全體將官的懲罰說明白,要讓軍官們都知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但這不是讓他們盲從的理由。下次遇到上官下令屠戮百姓,可直接抗命,若是本官下令,也可抗命!」
「開原軍軍魂是鋤強扶弱,蹈死不顧,八個字,一個都不能少。」
「民政事務,改日再說,本官先說明年擴軍之事。」
民政和工坊的官員聽了眉頭緊皺,不知又要開墾多少田地、鑽多少槍管才能供應這麼多軍隊。
要知道,今年為了供養兩萬多戰兵四處征戰,各地屯堡已經是竭盡全力,把屯戶需求壓到了最低,對商戶徵稅也提高了不少。
「明年,開原將擴軍至九個滿員近衛軍,總兵力突破五萬人,騎兵擴充至八千人,炮營增至一千人。遼東水師將形成戰鬥力,做好登陸渤海準備。」
「五萬戰兵?那要花多少銀子?」
「遼東能養活五萬戰兵嗎?」
「戰艦可比騎兵燒錢多了。」
劉招孫打斷眾人議論,繼續道:
「單靠目下掌控的城池人口,當然不足以供養這麼多軍隊,所以,明年,將繼續向四面擴張。」
「東邊,第三、四軍向西拓展疆域,把建奴控制的區域納入統治之下,向東擴張,直至大海。」
「就是在這裡。」
劉招孫指向地圖,指向遼東與倭國之間的日本海。
「主要擴張方向在南邊,近衛第一軍、第二軍將進入遼鎮核心勢力範圍,控制復州、蓋州、金州大部,遼瀋作為與朝廷緩衝區,先不占領。」
「西部,由第五軍與朵顏爭奪地盤,由於蒙古生變,具體對蒙古人是戰是和,還未定下策略。」
「第六軍將占領北方奴兒干都司,登陸苦夷島(庫頁島),以我軍現有補給能力,恐不能長期占據此地,不過須派人撫恤苦夷諸民,宣示該島為我開原軍所有。」
「新成立的三個軍將負責駐守遼東各城,與當地農兵一起,鎮守後方。」
劉招孫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開始喝茶,部下們忙著消化這些信息時,他讓張潮取來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
「諸位,都過來看看,這是本官從一位友人那裡得到的寰宇地圖,外面的世界還很大。」
眾人來到那副一丈多寬的巨型世界地圖前,開始指指點點。
「大明原來這么小?」
幾位文官也不顧什麼體面,索性趴在地上,吃驚的望向這幅以遼東為中心的世界地圖。
這圖是劉招孫憑藉四百年後的殘缺記憶,熬夜半年才畫成的。
雖然有些地方畫的很不準確,比如中美洲和非洲東海岸,不過總體上還是能體現世界格局。
喬一琦驚奇道:「本官遊歷半生,原來足跡不及這天下百分之一?」
一直沉默的徐霞客也按耐不住,手指歐洲地中海位置詫異道:「這便是佛朗機國?」
「羅剎國(沙俄)竟比大明還大!」
········
劉招孫笑著望向眾人,伸了伸懶腰,意味深長道:
「本官之野望,不在遼東,不在大明,而在普天之下,你們已經看到,北邊的羅剎國已經逼近奴兒干都司,東邊的倭國開始朝鮮貿易,還有西洋諸國,都到家門口了,這些都將是開原勁敵。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占據遼東只是第一步,以後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所以諸位不可懈怠,不可自滿,本官今日最後一次告誡大家。」
眾人紛紛抬頭,望向平遼侯。
「這寰宇雖大,卻大不過人心貪慾,即便將這些國家都征服,若是諸位貪婪無度,本官也無法滿足。與其到時君臣相互殺戮,不如今日與諸位約法三章。」
「其一,將官及親眷不得經商謀私;」
「其二,將官不得豢養家丁奴僕;」
「其三,將官不得結黨營私;」
劉招孫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以此三條戒律為準則,以後開原將加強中軍衛隊權力、情報局權力,以及訓導司權力,具體細則,年前將公示出來,諸位可以提出異議。」
「本官已經查知,開原將官之中,有人親屬經商,有人蓄養奴僕家丁,還有人侵吞遼東貿易公司利益。謝司長剛才稟告,今年貿易公司盈利總共三百二十萬白銀,目前到帳只有兩百二十萬兩。」
「限期半月,將商鋪折價賣給貿易公司,奴僕家丁清退,貪墨財物充公。若能及時回頭,本官既往不咎,半月之後,若仍執迷不悟,休怪法度無情。」
劉招孫說到最後,忽然想起什麼,不顧周圍將官竊竊私語,繼續道:
「那日在赫圖阿拉,本官昏迷,並不知道孫傳庭下令屠城之事,不過出了那樣的大事,本官也有失察之罪,按開原軍律,當罰沒一年俸銀,重打二十軍棍,張潮!」
「行刑!」
張潮猶豫不決,劉招孫奪過軍棍,塞給他手中。
「若是打得輕了,等會兒加倍打你!」
劉招孫說罷,趴在椅子上。
張潮看著他虛弱身軀,將木棒砸在地上,跪倒在地。
「大人便殺了我,誰要敢動大人一根汗毛,張潮就和他拼命!」
屋中將官都跪下求情,袁崇煥等人眼圈泛紅,喬一琦抽泣道:
「今日方知平遼侯治軍嚴苛,我等再不敢觸犯軍法!平遼侯重病在身,一軍統帥,千金之軀,二十軍棍,若有不測,如何向三軍交待?這難道就不是失職之罪?」
眾人一起道:
「請平遼侯收回將令!」
此時若是退讓,以後軍律便成了笑談,他怒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袁崇煥身上。
「袁都察,你來行刑!」
袁崇煥大吃一驚,見一旁虎視眈眈的張潮,他猶豫著不敢上前。
劉招孫盯著袁嘟嘟,一字一句道:
「本官曾夢到你為大明薊遼總督,己巳年,建奴入寇,黃台吉兵臨京師,你率大軍千里救援,一番血戰,最後被皇帝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死後百年,華夏淪亡,遭西夷欺凌,乃至讓倭寇屠戮四千萬人,你死後也被宵小詆毀,本官知你本心。」
「莊周曉夢,高樓起的快,塌的也快。眼前所見,到底是夢是真?若是夢便好了,若是真,樓塌了,你我又將何處?」
「袁崇煥,我知你本心,你可知我本心?」
袁崇煥張大嘴巴,遲疑了很久,默默接過木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