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畫師之手(1/2)
「一日不清退田畝,他一日不離婁城?直到把四大家族耗死!文采斐然,口氣不小!嚇著我了。」
「老爺怕什麼?他們現在已是朝廷的棄子,劉招孫不管了,照這架勢,他能不能活著離開太倉都難說!還敢在老爺面前托大!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老爺英明,有蘇州那檔子事,朝廷也該知道,哪些人該惹,哪些人不該惹!也不看看太倉是什麼地兒,老爺世世代代都在這裡,哪輪得上他們撒野!老爺,要不,今晚我讓唐振鐵再去放把火,燒死這姓張的。」
太倉王府,十六進庭院。
靠東廂房客廳內,站著主僕兩人。
一身錦緞、貴氣鄙人的王衡,此刻正手捧一份剛撕下來的公文,公文上蓋有經略府大印,據說是張經略通知太倉全城百姓的告知書。
王衡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忽然把公文在手心一揉,扔到地上。
「張居正這個小兒子,真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進退,非要見血才罷休!」
「老爺息怒,他們張家都是這貨色,死到臨頭還嘴硬····,這些天殺了唐振鐵百十號兄弟,連累老爺花了幾萬兩銀子。」
家奴說到一半,忽然又想起放火的事,於是問道:「老爺,今晚月黑風高,要不要放一把火,燒死他們!」
王衡揚起手臂,一臉嚴肅道:「不急,陪他們耍耍。」
家奴急道:「老爺,聽賣木材的老沉說,韃子正在武昌鄂州編練新軍,短短几個月又招了幾千兵馬,等他們練成了,咱們的麻煩季來了,事不宜遲,既然咱們已經和朝廷鬧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儘快殺光督查,去倭國。」
王衡眼睛眯縫成一條線:「老周,去年便讓你準備退路,船都備好了沒?鄭森他們可以派多少船接我們?」
老周撫須微笑:「老爺,早備好了,都在松江府,四月初一,東南風起,咱們就和松江馬老爺一起,去九州,鄭軍爺備下一百多條福船,應該足夠把咱們東西搬完。」
「搬不走的,改燒就燒,該砸就砸,不要給劉招孫留一磚一瓦,」王衡環顧客廳中擺放的名貴家具,微微嘆息道:「太倉老宅存世快三百年了,沒想到最後也要毀在我手中,老周,到時候把這座十六進大院也燒了!」
老周沉重點點頭,不無遺憾道:
「可惜還有幾十萬畝良田,裝不了,帶不走,留給這群泥腿子,真是造孽!」
王衡搖搖手,示意老周不要再說這些傷心事,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
「一船收咱們多少銀子?」
家奴伸出三根手指,顫巍巍道:「三百兩。」
「三百兩?」
「對,老爺,鄭森帳房先生喊價三百五十兩,磨破嘴皮子才到這個數。」
啪!
王衡掄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娘希匹的!一艘福船造價不過三千兩,用他一趟拉貨,就收三百兩,一百艘船三萬兩!海盜就是海盜!」
王老爺砸碎一個茶杯,兀不解氣,又掄起茶壺砸在地上,旁邊兩個丫鬟嚇得尖叫一聲,四散而逃。
「這些年,若沒我們王家幫襯,幫他們走私買賣,鄭森的南貨,如何能賣出去?張口就要收三萬兩,他怎麼不去搶呢!」
老周連忙道:「老爺,鄭森去年被吳阿衡打敗,損失了上千艘船,現在哪敢出來打劫,一直貓在倭國,前些時日,腦子進水,鬼使神差跑到登州打劫,東西沒搶到多少,還被齊軍打得滿地找牙,自己損失不小,現在他們肯定想從咱這裡找回去·····」
王衡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老周罵道:「住口!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老周只得先不說話,不過過了一小會兒,他又按耐不住,指著地上公文道:
「老爺,張允修寫的這個東西,你還沒看完,後邊還有。」
「還有什麼?」王衡氣鼓鼓道。
「好像是寫給太倉百姓的,」
老周邊說,邊把揉成球狀的公文展開,公文變成張皺巴巴的廢紙。
「能配合官府,積極揭發檢舉豪紳大戶罪行者,賞銀百兩,經略府為之保密,待清丈畝結束,優先分田···」
張允修嘴角揚起輕蔑微笑。
「指望鼓動泥腿子,就想扳倒太倉王家?痴人說夢。」
「老爺,」老周一臉嘲諷道,「張允修還說,老爺你扇動豪紳對抗新法,和打行串通一氣,是元兇首惡,三日之內,他要斬你人頭,讓全城百姓好好看著。」
王衡像是聽到一個極好聽的笑話,仰天大笑。
「張允修三日之內,要斬我人頭?憑他那兩百人不到的殘兵?他想幹什麼?讓他能幹什麼?」
老周附和道:「老爺說得對,張允修這廝現在急了,狗急跳牆,想殺老爺。」
王衡喃喃自語道:「他說要三天殺我?」
「老爺何必擔心,高漸離當年還想刺殺嬴政呢!」
主僕兩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張允修手裡現在沒有王家拖欠稅賦證據,憑什麼動太倉王家?再說,他現在沒兵沒糧,來硬的我也不怕!我這碉樓,固若金湯,易守難攻,三五百人強攻,不打個七八天,根本打不下來,他來,就是來送死!乘著咱們離開韃齊之前,要給劉招孫一個驚喜。」
「老爺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給這老東西來個殺雞取卵?」
王衡連忙搖手:「什麼殺雞取卵,太殘忍了,我雖只是個舉人,好歹也是讀過聖賢書的,怎能做此傷天害理之事。」
所謂殺雞取卵,就是把人先閹掉,再割掉····這些年來,因為得罪王衡下,被「殺雞取卵」殺死的太倉佃戶不計其數。
「不用殺雞,也不要取卵,先陪他耍耍,他不是一直惦記王家那二十萬畝良田嗎?明日我宴請他到這裡,在酒席上就和他談清丈畝的事情,明日,老子要當一回項羽!擺一擺鴻門宴!」
老周憂心忡忡道:「老爺,項王最後可是····」
王衡一巴掌拍在家奴臉上,怒道:「廢話少說,老子這回偏要宰了劉邦,趕緊去安排,找些好手,誤了大事,老爺把你腰子噶了,把你殺雞取卵,賣到秦淮河當男妓!」
老周長著一臉絡腮鬍,皮膚粗糙的像柳樹皮,顯然不適合去秦淮河從事特殊職業。
他知道這是老爺在和自己說笑。
「老爺,要是明日,姓張的不敢來呢?」
王衡呵呵一笑:「不敢來?那更好,那以後經略大人說的話就是個屁,沒人聽他了!他在太倉更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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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紫禁城文華殿。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文華殿大門口的石獅子上。
萬物甦醒。
晨鐘在石頭城上空久久迴蕩。
太上皇結束了一個時辰的修行,從蒲團上懸空浮起。
密室盡頭,大內總管東方祝正帶著一名將領靜靜等候。
「陛下每天日出前,須修行一個時辰,張真人說,太上皇快要得道了。」
東方祝壓低聲音,耐心給身旁武將解釋說。
一臉風霜的趙率教,疑惑不解道:「公公,什麼是得道?」
東方祝眼中露出天機不可泄露的神色,不過還是說出了實情:
「得道,就是成仙,太上皇會活的比所有人都長,庇佑我等臣民。」
趙率教若有所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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