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請客吃飯(2/2)
當年朱常灜濫封官爵,太倉知州以下職位,基本都被四大家族占據,連王衡這樣的鄉賢,也受弘光朝廷招徠,一個人做了三個縣的縣令。
太倉州(包括各縣)三百多萬畝田地,幾乎被四家瓜分殆盡,連太倉衛所,織造局、鈔關的官田,他們也不放過。
廣德皇帝整治的重點,便是婁城這些蛀蟲。
山雨欲來風滿樓,張家是四大家族中最弱小的一支,首先感來自南京的殺氣。
如今江南平定,長江口被海軍封鎖,在太上皇的部署下,形成了關門打狗的態勢。
這些貪得無厭的碩鼠,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難免做困獸之鬥。
王衡抬頭望著中堂牌匾下懸掛的王家祖上遺像,惡狠狠道:
「那又怎樣?城頭變換大王旗,我自巋然不動!不是為兄誇口,在這婁城,幾百年屹立不倒的,只有我們王家!便是齊軍來了又如何?家父門生遍天下,現任內閣首輔八人中,有四位是我父親門生!還不說北直隸各地府縣……當年劉綎發跡,靠的也是家父推舉。」
張原哪裡知道王家和皇帝還有這層關係,驚的張大嘴巴。
「變法變法,不管他怎麼變,天地君親師,他變不了!除非劉家真要欺師滅祖!」
張原湊到近前,小心翼翼道:
「莫非辰玉兄想·····」
王衡打住話頭。
「知道就好,太倉地面,最不缺的就是打行蝲唬,找幾個可靠人手,軟硬兼施,還記得你本家張溥那篇《五人墓碑記》嗎?」
張原的表弟是當今大學士張溥,當然,表弟發跡後,也不認他這個表哥了。
「當然記得,」
崇禎二年三月十八日,錦衣衛跑到蘇州開讀聖旨,要捉拿周順昌,引起吳民反感,而周順昌之被逮,是因為織造太監李實參奏原任應天巡撫周起元時被串入其中,與後世所謂的抗稅無絲毫關係。
《陶庵夢記》中顏佩韋等四人是把兄弟。
《明經世文編》中寫道顏佩韋打行出身。打行替人要帳,打架,報私仇。他們甚至圈養一些傻子(或把好人弄成傻子)替人在官府受刑乃至替人去死。
《五人墓碑記》背後真相很可能就是:東林黨人花錢找打行,讓他們出人頂缸,找些傻子替死平息事端。
於是顏佩韋四人和周文元走上前台,成為義士,赴義而亡。
「還是那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走這步,先禮後兵吧。」
王衡眯縫眼睛,回憶起往事,悠悠然道:
「我好歹在太上皇身邊待過幾年,深知他秉性,這人雖是武夫,城府頗深,精心計劃,若知道代價太大,他便不做了。」
「所以,咱們要讓今上知道,新法禍國殃民,強力推行,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張原當然知道王衡口中的慘重代價是什麼意思。
只要四大家聯合,大不了像崇禎年間那樣,再弄死幾個花子流民,將他們描述成仁人義士,說他們為太倉百姓而死,扇動民變,威脅朝廷。
須知太倉可是東南重地。
到那時,想必這勞什子變法就會不了了之,至少,不會先在太倉州施行······
小書亭
「吃菜吃菜,不說糟心事。」
一桌子玉盤珍羞。
張原吞下塊酒釀清蒸鴨子,呷了口十年老紹興酒。
鴨肉皮白柔嫩、肥而不膩,紹興酒芳香醇烈,走而不守。
心道他張家的廚子該換了,以前做的都是什麼豬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丫鬟端上小巧精緻盤子,王衡興致盎然介紹道:
「這是安南國新進的胭脂米,米粒研磨成粉,用銅錢大小的蓮葉,加上雞皮熬製而成,再用直塘烏雞煲湯一起蒸,最是滋補,你嘗嘗滋味如何?」
「這般貴重····」
「公子?」
見張原快子停在半空,王衡一臉詫異。
張原雖也是紈絝子弟,哪裡見過這豪奢場面,吞吞吐吐道:
「要不少銀子吧?今日起得早,來時沒吃早飯。」
王衡撫掌大笑,大手一揮,盡顯豪邁之態:
「不貴不貴,一碗米三十兩銀子而已,沒吃飽,便多吃些,幾碗米飯,我太倉王家還是吃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