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清丈畝(2/2)
簡單來說,即先由農戶、地主自我申報田地數額和地址,官方將其與政府掌握數額進行對照,劃定應丈、免丈範圍,在此基礎上進行丈量和抽查,逐步實現地方計量單位向官方賦役單位的轉變。
廣德二年正月二十日,內閣廷推,任命浙江御史康光緒、刑部主事張允修(張居正第五子)、司禮監秉筆太監張豹、蓑衣衛指揮同知李自成、京師大學堂講師戴笠(注1)五人,連同蘇州府、州主官,組成浙、蘇清丈督查組,由黃德倫率第一兵團第一營共三千戰兵護衛,入駐太倉府城。
五人組以章允修為主,為浙蘇清丈總經略。
張允修是張居正第五子,原本歷史上,張允修先是蔭尚寶丞(正五品),萬曆十二年四月,詔令查抄張居正家產,奪張允修官。崇禎三年,復張允修官。十四年後,張獻忠攻陷荊州,張允修絕食而死。
不過,這個位面的張居正後代,就沒這麼慘了。
張允修幼年親眼目睹萬曆皇帝對張家的報復,目睹明廷腐敗,他以嵇紹自居,大齊取代明朝後,友人傅作舟勸說他出仕為官,太初元年,年逾四旬的張允修終於決定參與大齊科舉,當年便中舉人之後他被破格提拔。
短短五年間,就從區區荊州教諭升為刑部主事。
張允修知道清丈畝充滿險惡,不過他決定效法嵇康之子嵇紹,以一腔熱血捍衛大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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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日,太倉州城衙門。
兩排身著黑色軍服,背挎米尼步槍的齊軍戰兵,把守衙門四周。
一身黑色袍服的張經略高坐大堂之上,戴笠李自成張豹康光緒等人分坐左右。
張允修目光銳利掃過一眾本地官吏。
雖是正月,太倉知州黃善言卻不停擦拭額頭上的汗珠,好像天氣很熱似得。
啪!
黃善言下意識哆嗦一下。
每次驚堂木爆響,都能把黃知州嚇得半死。
黃知州的下首位置,依次坐著本州楊同知,何通判,還有推官、經歷、照磨、檢校、司獄之類的屬官。
太倉衛指揮使雷德明,蘇州織造局的曹公公和滸墅鈔關的蔡主事坐在州官對面,此刻都耷拉著腦袋,不去正視督察組一行。
張允修目光落在黃知州身上。
黃善言環顧四周,見沒人出來替他說話,只得硬著頭皮道:
「張經略明鑑,我國儲積,多倚東南,惟蘇州府為最,太倉百姓精耕細作,自與北地不同,所以畝產頗高,賦稅也是北地的十倍……前年七月,連降暴雨,太湖、婁江洪水泛濫,田畝被淹沒·····」
「住口!」
張允修拍桉而起,怒道:「本官今日來,是要詢問太倉州田畝數量,不是聽你講這些前朝典故!」
「前日,本經略與何通判去府庫查黃冊、魚鱗冊,他說今年上元節府庫失火,帳簿燒沒了!上元節才過,哪有這麼巧的事。」
「聖上有言在先,肯自首歷年詭占未報者,免罪!黃知州,你要三思,一念之差,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李自成目光如劍,死死盯著癱坐在椅子上的黃善言,來自京師大學堂的講師戴笠則拿出紙筆,刷刷的記錄起來。康光緒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優哉游哉的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太監張豹始終神情陰鬱,一眾太倉官員甚至不敢抬頭看這閹人。
馬善言結結巴巴道:「經略明,明鑑,前明屯田之法久廢,只是徒存虛名而已。良田為官豪所占,貧窮軍士無寸地可耕,百姓妻子凍餒,人不聊生。」
康光緒停下玩扳指,目光炯炯望向馬善言、
「太倉雖是東南富庶之地,可是黃冊開有頃畝實際不到一半,從洪武二十五年到現在,兩百多年,生齒浩繁,歷代豪強大戶飛灑詭寄,屯田移東改西,種種手段,將賦役轉嫁到平民身上,說到底都是筆爛帳啊,何況現在黃冊都沒了,總不能把前面十幾任知州的湖塗帳都推到下官身上吧·····」
張允打斷道:「爛帳不爛帳,一查便知,今日先不說黃冊的事,元宵節府庫焚毀,怎不見你州奏報戶部?」
馬善言支支吾吾:「這個,經略明察,從太倉到京師一趟,八百里加急也要三日,怕是內閣奏疏堆積如山,這些火災小事,聖上還未硃批·····」
張允修抬頭望張豹一眼,司禮監太監立即站起身,像看死人似得瞟了眼馬善言。
「馬善言,大齊各地奏章,現由太上皇和皇上共同批閱,咱家在東方公公手下當差,還沒聽過有當日奏章不被硃批完的,你不會是在撒謊吧。」
馬善言張大嘴巴,坐在他左手位置曹公公臉色鐵青,輕咳一聲,剛要說話。
「曹公公,昨日咱家,帶著蓑衣衛兄弟查鈔關稅目帳簿,聽人說,太倉王家,和你們這些織造局有一腿,我的人找到了些憑證,是讓咱家去你府上抄家?還是去王衡府上抄家?或者,你現在告訴些,咱家不知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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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造局曹公公臉色慘白,汗流不止。
張豹接過李自成遞來的尚方寶劍,殺氣騰騰道:「也是太上皇仁慈,讓你們這些前朝沒卵子的人,繼續在織造局撈油水,你們不知效忠新朝,卻和地方豪族勾結,真是黑了良心!」
註:
1、戴笠(1614~1682),初名鼎立,字則之,江蘇吳江縣人,明諸生,博聞強識,師從徐光啟,廣德元年,齊兵渡江後,入秀峰山為僧。後還俗隱居於吳江同里朱家港,太祖強令出仕,任南京大學堂講師,教授生徒,熟悉明末史事,孜孜著述,廣德二年隨康光緒等赴太倉清丈田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