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同室操戈(2/2)
羊生款款而談,「自然,十二國通常都叫門閥世家把持朝政,這些世家子弟大多是萌父餘蔭的酒囊飯袋,難得出個人才,豈不如錐處囊中,其末立見麼。
這顧默哪怕放在寒門的苦學之士中,也是少見的才俊,世人稱他心精體密,貫道達微,才照人傑,德允眾望,敏有識斷,清識絕倫,精識時機,達幽究微,獨見推重。傳聞他只靠眼觀心算,即能徹查公文帳簿中的疏漏,耳聽望斷,即可明斷官司糾紛里的曲直。
這正是巽國的股肱,太子的心腹,國主的爪牙,士閥中第一流的人傑。宰相之資,三公之才,說的就是這樣的人了。連三垣都知道他的名聲,屢次想徵辟他去做官呢。只是巽國主不肯放人罷了。」
李凡,「……」
羊生又搖頭嘆息,「不過顧默這種人,才高未免氣傲,機斷未免狠絕,太過出眾未免惹人忌恨,辦事精幹則恐怕得罪的人也不少。他很早就陪著他家的老祖,協理宰相之事,參見核心軍機,這些年都是錄尚書事,代管國政的。
這身份如此顯赫緊要,聽說卻是個愛出風頭的,應當也是說一不二慣了,行事實在有些不小心了。
我最近聽說巽國奪嫡的進展,是年初國主雖然應四大書院的表奏,立了三子為太子,卻又同時看好四子魯王,因此儲位還不能分明,還不是提前下注的良機。
那顧默原是前太子的僚屬,又是朝廷的干臣,還是門閥下一代的領袖,若不能謹言慎行,還過早下場表態的話,我看其禍也不遠了……
真人突然問起這個人的姓名,大概他出事了吧?」
李凡點點頭,「你倒也精明。料的一點不錯,他死了。」
羊思黯果然並不吃驚,只是搖頭,「可惜了,這是個能居中執宰的相才,哪怕是明貶暗保,逐出京去流放,至少也該把他的命留下來,留給新君使用的。居然就這麼死了……
看來這奪嫡的爭鬥,已經脫離了巽國主的掌控,巽國的氣數要變,暫時不能輕易投效了。」
這下李凡倒是有點對羊生另眼相看了,誇誇其談人人都行,如此機敏識人,風聞機斷,這小子也不是池中之物啊。
一時來了興致,有心試試這書生的成色,便從儲物玉中翻了翻,找出當初十萬貫蕭玉娡給他寫的薦帖來。
「羊生你倒也有見識,巽國你瞧不上也不要緊,我這還有給震國鄱陽王的薦書,聽說那是個樂善好施的,震國也國泰民安,富甲一方,不如這番富貴送你了。」
羊思黯苦笑,「蘭陵蕭氏啊,真人您大概不知道,我去震國求過學,那裡宗室,門閥,寒門間的爭鬥隱患,比巽國離國還要兇險。
巽國主眼下還算是個乾坤獨斷的,至少懂的恩威並施,籠絡人心,制衡弄權,借著外患內憂來壓服門閥,手裡的兵權也還算穩固。只要他下了決心,儲位的些許爭端就能一言而決,不至於鬧出太大的事來。
那震國主卻是個慕名好事,崇尚浮華的。只是執國久了,喜歡聽吉利話,傳聞才都說他勤於政務,愛民如子,選賢任能,把震國治理得天下太平。可此人既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門閥的隱患,也不能拿出足夠的賞賜收攏寒門,對百姓也只有表面上的恩義,只對蘭陵的老鄉施以恩義,地方外州的子民卻苛捐雜稅,吏治崩壞也視而不見,只是擅於粉飾太平罷了。
而且他刻意拉攏散修宗門,對宗室又過於寬宏放縱,甚至不惜割讓國家之利。這種器量,與其說是一國牧首,還不如說是個借著國家斂財的門閥家主罷了。
而蕭家的兒子們更一個賽一個的精明,沒有一個是甘居人下的,而且其中多有貌似忠良的虛偽之人,若是鬧出奪嫡的事來,我瞧震國主自吹了一輩子的英明,怕都要晚節不保的。到時候只怕還不及巽國這位呢。」
「哦?這兩個國主你小子都不放在眼裡可還行!真是個狂生!」李凡哈哈大笑,「那這十二國,可有哪個入得你眼,值得投效的嗎?」
羊思黯想了想,「說是十二國,其實四宗國掌握在三垣手裡,如今只是個封賞的虛銜罷了。
而八藩國不是滅國,就是動亂,那些宗室,不是三大派手中,按章蓋印的傀儡,就是如震巽離國這樣,由當初的門閥,手握了兵馬篡逆上來的。初祖尚能勵精圖治,幾代之後就不行了。
看來看去,還是離國好一些,唉,只可惜李弘憲那賊子整我,耽誤我的前程啊……」
「哦,說的也是,你都去長思城考功名了,自然是看好離國的。不過離國很好嗎?」李凡不由撓頭。
「離國兵精糧足,戶口殷實,人口雖還比不上震國,但震國同三垣太近,仙宮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被波及,離國就正好,深山老林,天高地遠的,仙宮想管也管不過來。
而且地方上動不動就有人刺官殺駕,民風彪悍,最崇俠義,豪強地主們也不敢過於亂來,比起中原,吏治還算清明的,朝廷冗餘不多。
這些都是橫掃天下的儀仗,成就霸業的根基。只要一位明主即位,中興仙尊的盛世,也絕非遙不可及!」
李凡聽得都楞了,「你這狂生,我道你求的不過是封侯拜將,居然還想制霸中原??」
被包成個粽子的羊思黯苦笑,「我都這樣了,就想想還不行麼,難道想紅袖添燭啊?這陽氣都泄光了,我怕身體扛不住啊……」
「得,那就好好養著,做你的白日夢吧。」
李凡也不和羊思黯吹牛逼,干擾他休息了。自出門去指點兩個童子修行。
不過羊生關於離國的說法倒也不錯,這次七路大軍討伐坤國,嚴格意義上來說,三垣就出了兩軍,離國一地就供了兩軍,再聯想到當年南宮家就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大概明眼人真能看出來,離國是塊王氣匯聚的寶地。
假如這真是個爭霸天下,給格子染色的遊戲,說不定李凡也會生出借殼生蛋,當個皇帝玩玩的心思。
不過這世上除了王朝爭霸,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畫風不同的玩法,那單純推圖打天下,反倒沒那麼大吸引力了。
總歸有了羊生這邊的參謀,李凡也心裡有了數,知道百岳山大概要借著巽國內鬥的機會反攻。
這對墨竹山絕非壞事,三大派,十二國,各地的妖魔鬼怪鬧得越大,墨竹山就越安全。打得一團亂麻的,才好渾水摸魚。
依照李凡現在同境界無敵,穩定跳一個境界斬人的面板。只要給他時間升到化神境界,哪怕三大派也可以挑一挑了。
兩個女童畢竟還小,沒什麼煉功的心相,坐了一會就靜不住,跑去船舷看雲彩了。
於是李凡也不浪費修行的時間,之前瞧了那謝明晨的絕妙刀法和絕殺,便自顧自在腦海里反覆重演,不知覺間感到又有所得。可惜一路順風,飛出離國的地界都沒有遇到不長眼的妖物給他練手。反倒是剛入了巽國國界,李凡就探查到有兩群人馬在廝殺,而且從神識感應,雙方又是戰陣又是甲兵的,分明都是仙宮一系的仙兵,大概是巽國鎮剿百岳山野人的兵馬。
說真的,他為了躲開是非,還特地饒了路程,從崇山峻岭偷渡,想不到又撞見仙宮在自相殘殺。更絕的是,李凡隱身飛近了一瞧,這兩隻兵馬好似還是同一營的,盔甲裝備都一模一樣,而且還專門在手臂上綁縛頭巾標記區分。分明是同室操戈!
唉,看來正如羊生所說,巽國奪嫡已經徹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