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種子(2/2)
這幾日許央的煩躁,其實心裡清楚是在擔憂師父的這一次出行。果然,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許央瘋狂在進山的小路上奔跑,一邊跑一邊用望遠鏡查看師父的方向和位置,根本不管身後江夏喊著什麼······
「田豐,你是怎麼做事的!」
這是許央第一次喊田豐的名字,還是第一次使用這樣的語氣。當許央看到奄奄一息的師父時,許央根本壓不住心中的怒氣!
「少主我······」
田豐沒法反駁,也不知道怎樣解釋,一個我字說完,已經哽咽了。
「為什麼?那狗日的農正呢?他喊走了師父,師父成了這般,那狗日的沒臉來了是不是?」
許央咬牙切齒的怒吼,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聲調都變了。
可即便許央這樣嚎,師父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少主,農正替主公迎戰兩局,也受了重傷。他······他被農家人帶回去了。」
許央很輕微的將師父從田豐的背上挪過來,自己背在身後:「師父,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呀?好好的在山門不好嗎?摻和這勞什子聚議幹嘛!」
嘴裡嘟囔著,不停呼喊著師父,可師父一直沒有回應。
許央能感覺到,師父還活著,可與死人幾近沒兩樣了。恐怕是一口氣拽著,想回來山門。
許央這時候想慢一些,只要不到山門,師父就捨不得放下那口氣;可又不敢慢了,擔心師父堅持不到進山門。
仿佛山門就是那離魂門,在許央背著師父踏進山門的一瞬間,許央感覺到師父仿佛長出了一口氣······師父去了。
整整一天,田豐和江夏,包括整個山門裡的管事、門徒,都不敢挨近少主,那赤紅的眼,冰冷的神情,讓所有人都恐懼。
田豐隨這主公和少主七八年,還是第一次見這般神情的少主。拿著主公的遺言,田豐硬是不敢奉上。
「主公,老主公需要裝殮了。師門節葬,今日就要入土了。」
田豐和江夏請出了不問俗事的那些師門遺老,都是跟老主公同輩的,這才把主公從老主公身邊拉開。
許央木然的看著門徒忙碌著將師父裝殮,木然的跟著一眾將師父下葬,腦子裡全是這些年陪著師父的片段。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瀕臨死亡,幾乎要接近死亡時,師父出現了。
從上輩子心如死灰,到這一世的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許央完全不在乎自己生死了,是師父讓他有了活著,活下去的念頭。
可現在師父走了,一副薄皮的棺材,多少年放置在祭奠堂,都被擦拭出包漿的薄皮棺材裝著師父,放進了早已建好的墓葬。
自從師父下葬後,許央每天都行屍走肉般的待在師父的墳頭,不哭不鬧,不吭不哈,就單純的待在那兒,讓整個山門都處於一種壓抑的氣氛中。
一直過了頭七,田豐憋不住了:「主公,這是老主公留給你遺言。」
「田叔,讓大家陪著我擔心了。」
許央接過田豐奉上的幾頁紙,話雖然有些沙啞,總算是開口了。
近十天,這是許央第一句話。田豐喜極而泣,鼻涕眼淚流著:「主公,我···我·······主公說他沒墮了師門名頭······」
田豐的一句話,讓許央瞬間淚崩。終於算是有表情了。
許央也算是回魂了。
看了看師父的墳頭,鄭重的跪下,額頭踏踏實實的磕在石碑上:「師父,徒兒也不會墮了師門名頭!無論是何種遺願,徒兒都會用一生去實現!」
說完,許央起身,抹一把臉上的淚,轉身······
就在許央轉身的一瞬間,才發現,師父的墳頭居然就在自己當初掉落的那個崖底對面。而許央看到了當初自己進終南山時帶著的軟質拉杆箱碎片,就散落在師父墳頭的對面。
七八年了,除了塑料材質的物事,幾乎都被大自然降解了,找不到一絲自己進山時帶著的物事痕跡。
許央當初準備進終南學隱士苟且偷生,曾經帶了不少的農作物種子,還是用紙包包著的農作物種子。紙張是最容易被降解的。
這時候正是七八月,許央似乎想到了什麼。
許央懷著忐忑的心情,慢慢的走近了那一片崖底。
許央看到了蓖麻高低粗細的玉米杆,看到了狗尾巴花一樣的土豆秧,看到了草莓大小的西紅柿,看到了槐角大小的辣椒······
都活了,只不過因為過於集中,讓它們得不到所需的養分,沒有了原本的樣子,可那些枝葉,許央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