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 救人(1/2)
狐族奴牢。
這是小青丘專門用來處置一些不聽話的奴隸的牢獄。
其中大部分犯人都是人類,還有小部分混的極慘,只能賣身為奴的妖族。
奴牢中很暗,牆壁很厚,沒有陽光,只有走道兩側牆壁上一盞盞好似隨時會熄滅的燈。
江尚和袁乾爹在牢頭,一個赤狐族的紅臉漢子的恭敬引領下,打開其中一間狹**仄的牢房,一起見到了光明會的會長。
這位光明會的會長名叫林空。
此刻他的模樣極為悽慘,四肢都已經被打斷,縮在牆角,不少傷口處都爛成了一團肉糊糊,結痂,化膿。
他的胸口有焦黑烙印的痕跡,臉上也布滿道道血紅色的鞭痕,許久沒有打理過的頭髮披散著,沾滿油污,血污。
但他的眼睛很亮,此刻仰望著看不見的天空,就像裡面藏著一盞燈。
看來苦痛不曾令他屈服。
「你出去候著。」
江尚對著牢頭擺手道。
林空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袁不為,他面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似是早有預料。
「袁兄,他們終是去找了你,讓你很為難吧。」
袁不為道:「我來帶你們出去。」
林空卻是搖搖頭道:「你能來見我,我很開心,但我不會走。」
袁不為皺眉道:「為何?」
林空道:「我已經廢了。」
他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帶著旁觀者的從容和淡定。
「他們打斷了我的四肢,挑了我的筋脈和琵琶骨,還碎了我的丹田,即便我能出去,我也只是個累贅和廢人。」
「所以我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
「如果我的死能夠讓他們心中憤怒仍存,讓他們心中有了仇恨,那我就應該死。」
「否則我即便能活,可我實在不確定我出去以後能不能還有現在的勇氣。
人總是這樣矛盾,堅強時像塊石頭,可柔軟時也比豆腐還要柔軟。
我怕自己出去後,就沒了現在的堅強。
我害怕我的懦弱影響了他們,我怕大家之前的犧牲都白費了。」
「與其這樣,我覺得自己還是死了的好。」
「有人願意流血,總比無人記得好。」
袁不為沉默下來,他已經看出了林空眼中的死志。
他的光明會雖然已經被妖族打散了,可火種猶存,他的死會帶來火焰,讓那些散開的火種變成一道道火炬。
可若他活著,反倒給了妖族一網打盡的機會。
「活著總比死了好。」
這時候,江尚說話了。
他看著林空道:「這可是我乾爹第一次找我幫忙,你就給我個面子,先把你和其他人帶出去。
實在不行,等你養好傷,選個黃道吉日,再漂漂亮亮地去死,那時候不是更有教育和警醒的意義。
總比現在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問人問津的牢獄,被老鼠啃食了屍體要好。」
林空看向江尚,笑道:
「你是袁兄的那位乾兒子,我之前聽他提過幾次,他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呢。
只是那時候我沒想到他這個乾兒子竟是一位妖聖大人。
你說的對,活著總比死了好,活著才有希望。
但是活著太累了,太痛苦了,我就想軟弱一次,逃避一回,所以才選擇了死。
而且我怕出去之後,見到了我的那些兄弟朋友,見到了我的家人兒女,我就捨不得死了。」
江尚嘆了一口氣,攤開手道:
「那就沒得談了。」
林空感謝道:「多謝大人厚愛,但是請原諒我的自私。」
「不過我倒是真的有一個問題想在臨死前問問大人。」
江尚點頭道:「請問。」
林空問道:「聽說大人是在大夏境內長大,體內也有人族血脈,接受了人族教育,怎麼不留在大夏,反而現在選擇了做一個妖族的妖聖?
大夏不好嗎?
那可是我們這些困於妖域,不見光明的所有人族的夢想之地。
聽說那裡以人族為尊,妖族就如同過街老鼠,沒有容身之地。
那裡的人族不必擔心淪為妖族的食物,反倒是妖族擔心被人族捕殺。
那裡有秩序,有自由,能夠每天吃飽肚子,有各種好玩的小玩意。
小孩子不必一出生就擔驚受怕,不必擔心失去父母,還能去學堂學習。
普通人也有機會為官,主治一方,不以力量論成敗。
這麼好的地方,大人是如何捨得離開的?」
江尚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可我也聽說你自少錦衣玉食,雖然出生在小青丘這種地方,但有你爹,也就是前任光明會的會長庇護,你的人生已經勝過九成九的人和妖。
那你又為何要反抗?」
林空一下子陷入沉默。
他的眼神中露出幾分追憶之色,緩緩說道:
「其實我一開始沒有什麼為人族命運反抗和鬥爭的想法。
我日子過的這麼舒服這麼爽,我為何要和那些傻子一樣,幹這掉腦袋的事情。
我那時候甚至在想,等我長大以後,我一定要幫小青丘的這些妖族大人們鎮壓那些不聽話的奴隸。
可就在我以為我和那些妖族是一樣的時候。
他們卻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人族永遠不可能和他們平等,人族在他們眼中永遠都是奴隸的地位。」
「那一年我十六歲,我跟著我爹去參加白狐族族長的繼任晚會,大家衣著光鮮,談笑晏晏。
其實妖族化形之後和人族沒什麼區別,所以人和妖為何不能平等相處呢。」
「直到我貪玩地逃跑進了一間安靜的院子,遇到了一隻小白狗,它很可愛,我很喜歡它,和它玩了小半夜。
等到回去之後,我還跟我爹撒嬌說想要它做我的寵物。」
「結果第二天,它真的來了我家,嗯,以我未婚妻的名義。」
「十六歲那年,我所有關於愛情的幻想都碎了一地。因為我今後的老婆是一條小白狗,儘管她十分可愛。」
「呵呵,白狐族的那個老混蛋說這是他的女兒,要我為她的清白負責,可她只是一條狗啊。
一條連靈智都沒開的狗!」
「可他們還覺得我占了便宜,說我走了大運,這可是白狐族長老的血脈。
我知道他們都在背後偷偷笑我。
我爹告訴我,這就是妖族治下的人族,不管我們做得再好,為他們立下多少功勞。
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人就是一條狗。」
林空的語氣多了一絲憤怒:
「所以我要反抗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為了人族解放,為人族平等,我就是想告訴他們,老子是人,不是狗!」
江尚極力壓抑著自己上揚的嘴角,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安慰。
「對於你的經歷,我個人表示同情,他們做的實在太過分了。」
「想笑就笑吧。」
林空一臉認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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