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風也溫柔(2/2)
「給。」
上挪威的火車是沒有人檢票的,甚至安檢都形同虛設。如果運氣好,就算逃票了一百次也不會有人抓到你。但萬一要是被抓到,巨額的罰款就會告訴你什麼叫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他仔細看了,還給韓琦,臉色好看多了。
「快到奧斯陸了,去奧斯陸睡吧,祝你旅行愉快。」
韓琦點點頭:
「謝謝你,朋友。」
列車員也沒有故意要針對韓琦的意思,只是看韓琦在睡覺才讓韓琦出示一下車票,因為有很多人就喜歡裝作睡覺來躲避抽查。
從卑爾根到奧斯陸是直通的,他不像從奧斯陸到卑爾根,沿途要經歷五個城市,用時能達到七個小時。因為返程是直通的關係,只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就能到達奧斯陸。
韓琦收回車票,看了會兒列車員去抽查其他乘客,然後扭頭看向窗外。
僅一眼,韓琦瞬間就恢復了精神。
火車現在正行駛在一個巨大的湖水之上!!
不,不對,這不是湖水,應該是海水。
韓琦站起來朝著左邊的窗戶看,那外面也是一大片湖水,只不過和右邊不同的是能看到不遠處的高山。修這條鐵路的時候難道是考慮到開山的花費太大,才在海上修建鐵路的嗎?
天才的想法!
峽灣地貌彎彎曲曲,無數的彎道阻擋了洶湧的海洋,這裡平靜得讓韓琦以為這是一片湖水。這種平靜給了在其上修建鐵路的條件,而工程師也確實這樣做了,這才出現了火車穿行在水面之上的獨特風景。
最妙的是太陽正巧落山,在徹底落入海洋之前,他把所有的餘輝都灑出來了,把天上,海里,渲染出一片澄紅,偶然間一束陽光透過雲層從韓琦眼前划過,仿佛是在提醒韓琦不要錯失這樣的風景。
但韓琦也不想錯失啊。
他太想打開窗戶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了,想看看火車的輪子是不是真的涉水而過,是在水面,還是一半都埋在水面之下,但這又不是幾十年前的綠皮火車,根本打不開窗。
遇到但又看不到!!
太可惜了!
太TM可惜了!!
手機還不能拍攝,單反也在卑爾根的機場放著,就連想要素描都沒有紙和筆,此刻的他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保留住這樣的風景。他就這樣看著遠處的天空,出神的看著。
他第一次因為錯失風景而感到心疼。
忽然,他在心裡喊道:「系統,系統系統!」
【您需要什麼幫助】
「結算視頻的時候,你一定會把這裡放進視頻吧?你會的吧?」
【旅行的最佳片段來源於您,只要您覺得應該有,那就一定會有】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韓琦鬆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
這時候車都要開過這條峽灣了。
周圍的人也陸陸續續坐下來,有的人拿著手機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朋友分享,而作伴前來旅行的人則手舞足蹈的討論剛才看到的景色,各種語言輪番出場。
有中文,泰語,英語,義大利語,法語……
韓琦手機壞了,沒有渠道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分享出去,也沒有認識的人坐在身邊,可以讓他傾述剛才的心情,他只能默默望著那片海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巨大的孤獨淹沒了他。
但同時,他也在為這片美景感到震撼。
兩種情緒都在內心交織,心裡開始感到酸楚,眼眶都濕潤了,但他抬著頭,深呼吸,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開玩笑,這麼多年沒流過淚了,怎麼能就這樣隨隨便便的敗倒在這裡?
他緊緊憋著這口氣,直到情緒徹底穩才放鬆下來,腦海中回憶剛才看到的橘子色天空以及海洋,他想把剛才的顏色複製下來,成為自己的下一副作品。
這就是旅行的快樂吧。
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匆匆一瞥。
韓琦看到了之前過來檢查車票的列車員,現在他已經檢查完了韓琦這一個車廂,準備從走道回自己的工作間。等他走到韓琦這邊的時候,韓琦喊住他,說道。
「謝謝你。」
他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想到了剛才的場景,才站住對韓琦說道:「這有什麼好謝的,你不怪我打擾你睡覺就好,如果你覺得剛才的畫面很美,那我們就算扯平了。」
「恩。」
列車員也不急著走了,扶著韓琦座位旁邊的椅背,問道:「你挪威語很標準啊,和誰學的?」
「沒和誰學,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和身邊的人吧。」
「你是特羅姆瑟的留學生?」
「特羅姆瑟?你怎麼知道?」
「哈哈,你挪威語雖然說得很熟練,也很標準,但很奇怪你知道嗎?你見過誰有時候是兩三種方言混著使用的?你有時候說的是奧斯陸話,有時候是特羅姆瑟那邊的口音,不過大多數還是特羅姆瑟口音。」
「原來是這樣……以前都沒人告訴過我。」
列車員準備走了,最後說了一句:
「幹嘛要告訴你,你這樣說話其實還蠻有意思的,關鍵是你聲音也好聽,走了,如果有機會在奧斯陸遇到,我請你喝酒,作為打擾你休息的補償。」
韓琦答應下來。
再過了一個小時,天黑了,火車也終於開到了。
韓琦揣著兜瀟灑的下了車,感受著奧斯陸的溫度,以及迎面而來的風。
確實有點冷啊,不過還好,韓琦連北屋的溫度都能挺住,這點溫度對他來說都是小問題啦。不過還是先找酒店住著,給手機充電,然後再給英格麗打一個電話。
這麼久沒收到自己的消息,手機還關機了,她應該等急了吧?
走出車站,韓琦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路上,帶著粗毛線的帽子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眼巴巴的看著一個又一個從車站走出來的人。
英格麗?
她來這裡接我?
可我也沒說自己是怎麼過來啊,她什麼時候來車站的?
韓琦大腦一時宕機了,如同看慢放電影一樣看著英格麗的眼神從焦急變成驚喜,接著又是委屈,朝著韓琦站的位置跑過來,眼淚從眼角劃出,灑在了身後。
他什麼都沒想,伸手抱住了跑過來的英格麗。
「你怎麼才來啊,為什麼不理我,我從機場剛過來的,我等了你好久……」
聽到這句話,韓琦穩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滑過了乾燥的臉頰,時隔幾年品嘗到了眼裡的鹹味。
但並不苦澀。
他緊緊的抱著英格麗,說道:「我和一個芬蘭人學了一句話,Sin olet kaunis(你真漂亮)。」
英格麗抬著頭問。
「這是什麼意思?」
「今晚的月色很美的意思。」
英格麗完全不懂,只是低頭把臉埋進韓琦懷裡。
兩人就在車站大門前站著,韓琦抬頭看著今晚特別明亮的月亮。心裡想——原來我以為的孤獨不過是一廂情願,我有月光,有微風,我有所有的陽光與晚霞。
韓琦不知道怎麼形容這一刻,只知道,當英格麗在自己最孤單的時候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一刻,月光就有了新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