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上船（2/2）

時間在流逝著，人流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少。

維持人流的秩序所耗費的體力要比想像的要龐大。

姜斛的手臂酸脹不堪，嗓子也喊啞了，全憑藉意志在支撐。

「姜斛少校，少校！」

下士黃石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拉了拉姜斛，壓低了聲音說。

「方舟裡面已經塞不下人了。」

「什麼！！？」

姜斛的意識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猛的轉過頭看向了還未進入方舟的人群。

那是來自北辰高原地區的年輕人，膚色帶著高原地區特有的黝黑皮膚，穿著特色的民族服裝。

他們地處高原，路途遙遠，更是少有交通工具，幾乎是一路騎馬前來的，所以最晚到。

他們臉上帶著迷茫的神色，稚嫩的孩子更是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

他們或許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經受怎樣的結局。

姜斛轉過頭對著身側的黃石咆哮道。

「機庫呢？」

「滿了。」

「儲物艙呢？」

「也滿了。」

「那就把不必要的東西全都丟了！「姜斛喊道。

「那裡面都是雜交的、基因改進的水稻、土豆等各種農作物、工具、肥料，我們一億多人在新世界能否生存下來，就全靠它們了。」

身後擁擠的人群中，一位戴著眼鏡，頭髮蒼白的老者緩緩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身後還跟隨著其餘的老者。

「如果沒有那些東西，整整一個億的超龐大種族進入一個全新的生態。

如果沒有完全的準備，不只是我們，就連那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都會導致滅絕！」

「老師。」

林悠城對著那位老者欠身行應道。

眼前這位老者名字叫做鄧華，是北辰大學量子物理學的院士，也是林悠城與瑪樺共同的老師。

可以說，在量子物理學的領域上，幾乎沒有人不認識眼前這位老者。

是那百分之二始終不願意進入虛擬世界的人群之一。

「總司令，您怎麼也出來了？」

姜斛從後面的老者中發現了自己熟悉的存在。

北辰西部軍區的總司令，王為維，年齡八十二，永久中將軍銜，退休前姜斛有幸在他的底下工作過。

在這位總司令的身後，姜斛也發現了幾個軍區大院裡經常看見的老人，還有其餘他不認識的老人。

「你們怎麼出來了？」

「稍稍花了點時間考慮一下。」

鄧華佝僂著背走向了階梯下，腳步沉穩而毫無遲疑。

「那個世界，可不是我們這些老頭子受得了的地方，握不起鋤頭，扛不起刀，去了也是累贅。」

「老師！」林悠城皺起眉頭，「您可是人類頂尖的量子物理學家！」

鄧華腳步一頓，轉過頭，對著他笑了笑，「不，你才是。」

林悠城一愣。

鄧華笑了笑。

「只要人還活著，文化與文明就能夠傳承，不是生命的繼承，而是智慧的繼承。

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教你的了，悠城。

你與瑪樺都是我最驕傲的學生，你們的天賦要遠比我強。

所需要的，也之不過是時間罷了.....」

「我送你們去瑪樺那邊！」

林悠城轉身走向了停在身側平原的飛船方向，但是被那位名為王為維的老人一把手抓住了。

雖然手掌上滿是褶皺，但是力量依舊不俗。

「瑪樺那邊，在很早之前就邀請過我們幾個老頭子。」

鄧華繼續沉穩的出聲。

「但是我依舊回絕了，在諾亞方舟到來之前。

我既已血肉之軀降臨這個世界，我也將以血肉之軀帶著尊嚴死去。

與其苟活在一個毫無真理的虛擬世界裡。

還不如就此長眠來的安心。」

姜斛微微張大了眼睛，轉過頭看向了身後的這些老人。

「總司令，你們.....」

「我們太老了，老的像顆乾菜。況且....」

王為維眺望著這片土地，目光深邃。

「守了大半輩子的國土，臨老了，丟了，可沒臉下去見那些老頭子。」

他轉過頭，看向面前的那些剩餘，未曾進入的那些人。

「我們這些老人，就是舊時代的余灰，已經無法在新時代燃燒了。

開闢新時代，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瞎參合了。」

姜斛沉默了，其餘人也沉默了，他們都清楚這些老人選擇離開星艦的原因是什麼。

他們真的不願意去那個世界嗎？

如果真的不願意去，那就不會上諾亞方舟了。

他們也想去看看，也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看，人類的未來啊。

但是，他們選擇將位置，讓給了無法上船的年輕人.....

按照最理智，最無情的思考方式，這是最佳的選擇。

但其中的沉重，卻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瑪樺認為，生存是生命的第一要素，是每個人最看重的東西。

事實上也確實如他所說，死亡，是每個人都恐懼的事物。

但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將某些東西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

朝聞道，昔可死。

保家衛國，血染沙場。

他們的一生已經足夠輝煌，就無需遺憾。

死亡會斷絕他們的生命。

但絕不會斷絕他們在人們心中留下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