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裴元慶(2/2)
「好了,朕不怪你。」
他親手將裴行儼參扶起來,踮起腳替他擦去額頭汗水,裴行儼為了讓皇帝方便還特意彎了腰。
「你可能是聽見捷報欣喜,宮門處的禁軍也是聞聽喜訊忘了提醒,如今這天下都沒了規矩,朕又怎麼會怪罪絳郡公,就連昨天夜裡朕在和女御說話時都有太監在門外偷聽,哈哈,哈哈哈……」
裴行儼看見帝王如此模樣,又想起當初父親和文帝討伐陳朝、吐谷渾時文帝的英姿,兩相對比之下,想著『皇帝怎麼讓人逼成這樣了?』于震怒中瞪大了雙眼,宛如猛虎咆哮一般喊道:「陛下,請告知那閹人是誰,臣這就去剁了他。」
提完一嘴,楊侗伸手拍著裴行儼身上銅鎖環扣,在對方虎目圓睜下說道:「朕喜歡聽你這麼說話,一個萬人敵話里話外都文縐縐的幹嘛,你要考秀才?」
裴行儼的憤怒被頓時化解,還有點不好意思,用蒲扇般的大手想要撓後腦勺,觸碰到了頭盔才算作罷:「陛下,我爹好歹也是禮部尚書,您說,我要不拽兩句文,張口你老子的、閉口天殺的,是不是會讓人瞧不起?」
等會!
裴行儼一驚,他看楊侗的眼神變了,上一個能如此操縱他情緒的人,還是李密,那個翩翩公子一樣的領袖有一種天生的人格魅力,能讓你為其效死力,可這十幾歲的小皇帝什麼時候也能如此了?以前沒覺得啊,剛才怎麼就三兩句話讓自己憤怒難忍,又三兩句話後,將整個環境拉入了溫和之中?
「誰敢笑話你?長這麼高個子白長了?不會揍他?」
楊侗有椅子不坐,走到樓梯口坐下,沖裴行儼揮揮手後,他也過來坐在了楊侗下方台階,可裴行儼太高,坐下以後又往下做了兩節才算是坐在了楊侗的下首,君臣二人望著洛陽城內正在往洛水河流中仍撒芥菜花的百姓看了許久。
老楊為什麼對裴行儼下這麼多心思?因為整個洛陽城,裴家是他唯一能拉攏的對象了。史書記載王世充篡位後第一個猜忌的人就是裴仁基、裴行儼父子,他們察覺到了猜忌,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夥同宇文儒童、散騎常侍崔德本準備發動政變,但是,他們發動政變的理由是驚人的擁立楊侗復位。就沖這個理由,不管這是政變失敗的藉口還是真心實意,老楊都要拉攏裴家,因為,這是唯一的希望。
「陛下,哪有絳郡公滿大街揍人的……」說完他也笑了。
老楊輕而易舉的將手搭在裴行儼肩頭,擠出一絲看不出喜悲的微笑說道:「對了絳郡公,剛才朕問你鄭公王世充克復殷州到底是好是壞為何不回答?」
「呃……」
這天底下沒有人會為了幾句話就獻出真心,尤其是在皇權日薄西山的時候,這種時候裴行儼若是真說出個子午卯酉,老楊絲毫不懷疑他在自己這裡說完話,調頭就會將所有談話內容都告訴王世充。所以,老楊沖裴行儼說了精心準備的殺手鐧,這還是這幾天回憶史書的時候想起來的,正愁該怎麼說出來才不會顯得刻意,現在機會來了。
「朕知道你不敢亂說話,鄭公拿著先帝聖旨令滿朝文武都受其節制,你也不例外。好了,朕不問了,但有句話得告訴你,昨日偷聽朕說話的閹人受刑時招供說王世充不光在宮裡安插了人手,還在你府上安排了耳目,替朕告訴裴尚書小心,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刻,就舍了這份君臣情誼吧。」
啪啪。
說完,他又拍了拍裴行儼的肩甲,邁步走了。
史書稱王世充率軍解東都之圍時,楊廣曾下旨命王世充為救東都可節制天下,裴行儼這個時候自然不敢說話,更何況裴仁基之所以政變失敗,原因就是王世充安排了耳目,那娶了王世充侄女的裴行儼還能想不出是誰?只要他想出來了,把話問出來,裴仁基和王世充的裂縫就算是徹底撕開,到時候,為了自保會不會倒向唯一可以依靠的皇權?
比起這些,老楊更擔心裴仁基和王世充決裂後,會變成下一個王世充。
起風了,楊侗邁步走出院落的皇袍都在風中搖擺,他發現這催命一般的隋末,似乎開始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