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下極惡(2/2)
跋野沒有慌張,起碼這份氣度對得起將軍的身份:「那陛下為何還不動手?」
老楊一點都沒有感覺到跋野的屈服,更多是破罐子破摔,冷哼一聲:「羅將軍。」一聲呼和,羅士信在袖口內拽出短刀,刀尖直抵那女人的小腹,驚得她胡亂掙扎。為了讓這個女人安靜,羅士信用粗壯的手臂繞過其頸部,手掌捂住她的嘴,刀尖眨眼間陷入衣服,扎出凹坑……
「等一下!」
羅士信的所有動作跋野都在看著,楊侗則在盯著他,跋野的眼睛越睜越大,在刀尖深陷時,猛然間伸手往前探著喊出了這一句。他捨不得,捨不得這未曾出世尚的孩子:「等一下……」
六個字間,前三個字氣力士族,後三個字跋野額頭見汗,氣虛聲低,和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相似:「陛下,你想要什麼。」
「喜歡她?」
老楊能看出這個男人在意的不光是孩子,因為他看這個女人時候的眼神很不一樣,那是一種擔憂,專屬於男人的擔憂,這種擔憂只會藏在心裡,可到了關鍵時刻便可以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大業十年入宮,一眼定情。」
楊侗嘆了口氣:「別望著我,朕是誰你知道,難道這個時候還指望朕因為你們這狗屁倒灶的感情心生憐憫?」
「跋野啊,朕也不怕告訴你,今天來就是奔著你手裡的監門府而來,要的並不是你或者這孩子的命,是要你手裡左右監門府護衛宮門的兩萬人。過幾日,會有人往你的監門府內安插人手,到時候你不得拒絕……」
「這不可能!」
跋野很認真的解釋著:「鄭公府的人全都知道了羅將軍沒死並且就在陛下身邊,這個時候提及往監門府里安插副職,等同於自尋死路。」
「我說是羅士信了麼?」
「你不會以為朕真的窮途末路了吧?」
楊侗伸手指著羅士信:「這是朕擺在明面上給所有鄭公府的人看的,還有多少人隱於暗處你可知道?朕告訴你,這大隋,早晚有一天朕要拿回來,這天下也一樣。至於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朕把這個女人和你一起埋在一個坑裡,讓你們一家死能同穴;要麼,把這件事咽進肚子裡,徹底遺忘皇家的千古醜聞。那時,朕與王世充必有一戰,你若登上城頭為國而戰,朕許你千古留名,以忠貞之名流芳百世,還准史官書寫你是在太尉那裡臥薪嘗膽實為內應;否則,朕也賞你一乘車架,准你帶著這個女人遠走高飛,如何選擇,自己決定吧。」
那個頭頂三樹花樹的女人望著跋野,她沒說話,也沒用哭喊來擾亂這個男人的心,但那種目不轉睛的注視仿佛一根針扎進了他的心裡。她想活,哪怕沒說。
「陛下不怕跋野食言而肥?」
「怕,所以從這一刻開始,你做好了決定以後就要派兵送我們回宮。你也可以動點心思把人搶回來,如此一來,先得殺了羅士信,想殺羅將軍,就要從朕的屍體上踩過去。到時候鄭公府的王世充連怎麼篡位都不用費心了,讓王玄應、王道詢直接把你滅了就行,反正你從叛降王世充那一天開始就知道自己會遺臭萬年,也不在乎這些,是吧?」
跋野當然知道跟著王世充會遺臭萬年,可當日元文都伏殺王世充的計謀敗露之後,自己領著監門府這點人出城看見布滿街道的兵士……他也想活啊。
如今,機會再次出現在眼前了,他可以重新選擇了,當又看了一眼那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腦子裡幻想出來的竟然不是為國征戰後血濺沙場的勇武,而變成了一個嬰兒嘟著嘴胡亂舞弄手腳『咿咿呀呀』的神態。四十了,孟子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為了要個孩子他已經在家裡養了一堆女人,偏偏不為傳宗接代、只想有個人說話的這個在宮裡懷孕了……
「來人!」
「送陛下回宮!」
他沒用楊侗提示便自己起身,想要再伸手摸一下那個女人如同吃撐了一樣的肚子,但,羅士信仿佛故意的一般,用大胯撞開了伸出的手。
重兵護送下,楊侗離開西苑,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男人站在廊橋最高處一直眺望著。楊侗問身後那個女人:「你說,朕是壞人麼?」
「對賤婦而言,陛下乃天下極惡。」
楊侗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謝謝你和朕說真話,眼下這樣的人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