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定當不負(2/2)
她們的任務,完成了。
艾力伸手扶了扶衣冠,打量幾眼禮服,忍不住低嘆了一聲。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穿成這般模樣,自然心情格外複雜。
「不一樣的時刻嗎?」
他輕聲嘀咕一句,沿著玫瑰之路繼續前行。
復行百餘米後,遠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美妙之極的歌聲。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換做是前世,艾力只會知道,這是華夏古詩,具體是什麼詩,他就不知道了。
但這一世的大唐,極重古文教育,他只聽第一句便聽了出來,此曲來自詩經中的《國風·唐風·綢繆》。
從這婉轉歌喉可以判斷出,歌者一定是全球最頂級的歌唱家。
不是普通人中的歌手。
而是身具歌唱家血脈的超凡者。
女聲只是清唱,沒有任何伴奏,效果竟完全不屬於有一支龐大樂團的演唱,著實令人稱道萬分。
對方唱出的每一個字,全都帶著餘音繞樑的效果,唱到「今夕何夕,見此良人」之時,其內的繾綣纏綿之意,讓人動容不已。
艾力不由自主的心生一種感覺:
倘若日後有負於安德雷婭,活該被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一曲唱罷,絕美之音漸漸散去。
艾力不由惆悵暗生。
湖面安靜十餘秒,又被一陣極盡幽雅的古箏聲打破。
「叮……咚……叮……」
箏音虛無縹緲,似從極遠處傳來,又似在耳畔奏響,這等讓人驚奇的效果,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總之讓人印象深刻之極。
前行數十步,歌聲再起。
這是另一位頂級歌者。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艾力立刻聽出了詩詞的出處——《鳳求凰》!
而長公主整出的場面,更是讓他驚嘆。
這簡直是一場超豪華的視聽盛宴。
並且專為自己一人上演。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隨著空靈歌聲傳向四方,玫瑰之路旁的湖面,突然有了新動靜。
兩側的兩塊湖面驀然亮起,兩副淡雅的水墨畫分別投射在水面,並隨水波而不斷抖動,別有一番獨特的意境。
左側畫中為一小女孩背影,正握著一把短劍,擺出一副劍舞的架勢。
「這是安德雷婭!」
艾力共享過長公主的記憶,是以立即辨認出這是對方幼年時的模樣。
右側畫中為一小男孩側影。
他跪坐在一張墊子上,持著一卷書冊,做出搖頭晃腦狀,似在朗誦書中之言,稚子之趣溢於水面。
「這是……自己!」
艾力根據外形輪廓,認出了畫中人的身份。
兩幅畫都是大師手筆,雖寥寥幾筆,卻傳神之極。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清麗歌聲飛揚之中,一幅幅畫面次第顯現於水面。
全是水墨畫。
全是一左一右同時出現。
左邊都是長公主,右邊都是他自己。
所不同的是,畫中人漸漸長大,從幼年到少年,然後到半大青年,一直到成年。
一路行來,艾力看得感慨滿滿。
長公主的用意,似乎是在以這種別出心裁的方式,回顧兩人各自的人生。
所以,
這一條玫瑰之路,
也是人生之路!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一曲《鳳求凰》歌罷,湖面安靜了十餘秒。
隨後,琴瑟和鳴乍然響起。
藏身遠處黑暗之中的第三位歌者,唱響了一曲深情之樂。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玫瑰路旁的畫作,隨之發生了變化。
水墨畫不再兩幅左右出現,而是合二為一,變成一副更大的畫作。
畫中人物,也同時出現其中。
並且每一幅的主題,皆是兩人之間值得紀念的時刻。
比如:當初他在宮車之上,第一次吻上安德雷婭的手背;
還比如:當初他使用牧林人血脈,編制出一隻同心結,贈送給長公主;
再比如:當初他變出一朵玉色之花,插在安德雷婭耳邊,並說出一句美人如玉,譬如此花。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
「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艾力聽著動聽的歌聲,心中有了一種明悟。
這一番精心安排的水墨畫表演,明顯是在表達一個意思:
以往之時,我們的人生之路各不相交,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將要走過的人生路途,將會合二為一。
至次時刻,他心中積累的全部情緒,化作了一聲長嘆:
「定當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