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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浮馬行(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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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沒必要……馬氏父子和大長公主的事情以後,聖人有點避諱……但更重要的是,彼時聖駕就在晉地,太原事物,聖駕一言可決,至不濟還有相公們和後續殿下你,還有處理完喪事來隨駕的其餘兩位相公。」

張行認真分析。

「但很快就是都藍可汗的突襲,這是誰都沒想到的,於是輪到殿下你因緣際會實際來做主。回來後,因為事先的承諾沒到,引發禁軍不穩,從而讓聖人不得不通過立即回到東都來安撫禁軍,這個時候,聖人本身有所遺漏是有可能的……但是,從上面來說,宰執們沒有提醒聖人,或者下面人沒有將太原屯軍的情形匯報給高層,是很難想像的。」

「所以呢?」齊王依舊有些茫然。

「所以。」張行語氣愈發懇切起來。「這是朝廷里出了奸臣了!殿下,不要回東都了,就去太原,將太原屯軍收攏起來,取汾陽宮的物資來做安撫賞賜,然後找殿下恩師張夫子出面,再給靖安台的皇叔公寫信說清楚自己的無奈,請他們向東都那裡替大家要個公道。」

齊王以下,包括秦寶等伏龍衛,還有那個大鬍子軍匪,一起怔住。

「要是這般,俺們願意跟齊王!」出乎意料,居然是地上的大鬍子軍匪第一個響應。「人散的滿地都是,他們說從白狼塞到太原城跟前都有,可地方跟人俺都熟,只要殿下一句話,一路上下去,俺全都能給齊王殿下拉來!」

秦寶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莫要害我!」但幾乎是下一瞬間,齊王便嚴厲呵斥起來。「張行,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那是君父!我……你……」

「殿下在想什麼呢?」張行言辭愈發懇切。「如何就是害了殿下?我的主意哪裡不成?」

「沒用的。」曹銘一個頭兩個大,幾乎是哀求了起來。「張行,你不懂,那樣做不成……幽州總管府兵強馬壯,就在身後,東都大軍雲集,關中……」

「關中剛剛裁撤了五個總管府。」張行趕緊補充。「衛尚書剛死,朝中會有一番風波的,說不定中丞會大怒的。」

「但我要是違詔停在太原,最大的風波就是我,何況皇叔和張夫子,不會這麼輕易動搖的。」曹銘喟然一嘆。「他們是大宗師,大宗師們的塔是循道而立,不敢說心如鋼鐵,但他們都到這份上了,是斷不會一朝反覆,做亂臣賊子的……你那些把戲,瞞不過天下人。」

張行冷笑,復又頷首:「是下官幼稚了。」

曹銘一時鬆了口氣。

然後,張行復又來看地上的那大鬍子軍賊:「對不住閣下了,但你也看到了,齊王殿下跟朝廷一樣,也不要恁們了。」

之前威風凜凜的賊首,聞得此言,不是暴怒,不是冷笑,居然是當場趴在地上抹眼淚,淚水下落,直接在灰撲撲的臉上帶下兩條黑線來。

曹銘在馬上,如坐針氈。

而那賊首哭了兩聲,站起身來,反而嘆氣:「也罷了,俺也信是真的齊王了,那麼貴重的人願意跟俺說幾句話,也挺難得了,而且聽著殿下也有自己為難的意思,俺們還能逼迫著殿下做事不成?我去喊人讓路,幾位走吧!」

曹銘乾脆只能遮面。

片刻後,道路打開,眾人逃也似的疾馳而過,跑的最快的就是齊王。

倒是張行,不急不緩的打馬而過,沿途仔細打量這些之前的正規軍士卒不說,過了這段路,甚至還主動停下,回頭去問那些人:

「你們為什麼要到白狼塞打劫?不去太原周邊呢?那邊才富裕吧?」

「恁這人想啥呢?」有人立即揚聲駁斥。「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真要是在太原邊上幹了這事,日後還能回去不?這邊孬好是原本軍令指的地方。」

張行點點頭,想要走,復又回頭:「冬裝都有了嗎?」

「之前從太原來的時候帶了。」又有人幽幽答應道。「王爺都不管我們,恁這人還問這些幹啥?」

「吃的還夠嗎?」張行繼續來問。

「還夠幾天。」大鬍子匪首終於追上。「恁想幹啥?」

「沒啥。」張行嘆了口氣。「恁們是有刀的,還都是壯漢,餓著誰其實不可能餓著你們……少做點孽,過一陣子實在是沒有說法,走小路繞過樓煩關回家過年就是……到時候拿這些甲冑鋼弩做個保安隊,鄉里鄉親的只會感激你們。」

其他人面面相覷,倒是那大鬍子匪首怔了一怔,反過來問:「恁是認定了,朝廷真就不管俺們了?一整伙人就這麼扔下了?」

「不一定……誰知道呢?」張行搖搖頭,微微拱手。「北地張行,有緣再相見。」

說著,直接縱馬而走,去追齊王了。

就這樣,隊伍繼續疾馳南下,不過數日,便越過了樓煩關,然後繼續南下,與此同時,路上出現了越來多的亂兵和流民,而沿途城池往往拒絕接納,到處都是兵不兵,匪不匪的亂象。

許是覺得虧心,這一日出樓煩關,齊王殿下沒有往汾陽宮走註定亂兵和流民最多的汾水大路,而是一聲不吭,選擇走滹沱河南下,轉秀榮,過繫舟山,走了一條算是比較小一點的路南下。

而這一日,眼瞅著已經到了太原境內,轉過一處山口,眾人卻徹底愕然,因為他們再度遭遇到了打劫,而且這些劫匪身後,赫然是一座已經被焚燒了一小半卻又重新軍事化的村莊。

「看恁們似乎是軍中袍澤,每人一兩銀子,就許過去。」匪首穿著髒兮兮的明光鎧,身後既有穿著甲冑拿著軍中制式武器的人,也居然有一些裹著花襖,提著鐵叉之類的存在。「否則,俺們這十來架鋼弩可不怕你們。」

「如果我想入伙呢?」

秦寶和齊王以及其他伏龍衛再度來看張行,張行嘆了口氣,直接翻身下馬,將彎刀和無鞘劍一起留在馬上,翻著空手走了上去。「朝廷把我們扔到了北面不管,我們是翻小路回來的。」

「恁們也要入伙?」匪首蹙眉以對。「不是不行,但得交投名狀!」

「好。」張行點點頭,走到距離對方七八步的位置,依舊攤著空手來對。「怎麼說?」

「上面坳子裡其實還有半個村子,裡面有個綽號破浪刀的狗屁大俠,也是這波勤王的義軍,也是本地人,但就是不開竅,太原都不許俺們進了,他還帶著七八個人,死活不跟俺們走,非要護住上面這村,那人修為厲害……恁們去假扮官軍,把他做了,便給恁們個二當家,要是把人引到俺們的勁弩下面,也不是不行,但只能給個三當家。」匪首好像還挺講究。

「按照我們北地規矩,握手做約。」張行伸手懇切以對。「一言為定。」

對面那人怔了一怔,點點頭,回頭來笑:「還是個講究人……不過俺喜歡,聖人不講究,咱們也要講究!」

說著,直接扔下兵器,昂首走上前去,待迎上張行,兩雙有力大手瞬間便緊緊握在了一起。

而下一刻,兩人周邊寒氣四溢,滴水成冰,儼然預示著臘月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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