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浮馬行(2)(2/2)
張行嘆了口氣:「你既知道他遭了忌,便不該指望他能出來給你們個話……汾陽宮使王代積呢?有沒有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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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宮也管不到太原。」洪長涯徹底失望。「而且王代積我知道,升職了,升了刑部侍郎,跟著聖人走了,現在是張家的那個副使管著汾陽宮……」2
「有心思任命刑部侍郎,沒心思任命太原留守,朝廷果然是出了奸臣。」張行有一說一。14
大俠破浪刀只能點頭,而齊王只能喝湯。11
但光點頭喝湯是沒用的,張行想了一想,復又來問:「靖安台的牌子你可願意拿?事後只說是曹皇叔指出來的,而曹皇叔是個有擔當的不說,所謂留守也未必敢尋曹皇叔驗證這種小事……我用靖安台少丞的印綬給你寫個文書,回去把文書報到曹中丞那裡,總歸讓你有個湊合的說法……你看如何?」11
「張三哥已經做到少丞了嗎?」洪長涯大驚失色。「這不是掛著黑綬嗎?」12
張行撇了撇嘴,只去看那喝湯的。3
曹銘無可奈何,而且事到如今再裝死,也委實過不去……要知道一路上下來,遇到個強盜便要被張行耳提面命,這都是你造的孽,你沒擔當,你沒良心,以至於伏龍衛表面上體體面面,實際上普遍都對他漸漸沒了尊重,遇到強盜也都是第一時間去看張行,沒人瞅他……於是一咬牙,到底是將少丞的印綬拿了出來。18
張行也不客氣,順勢讓人從行李取了紙筆墨來,就坐在灰撲撲的地上,趴在一塊髒兮兮的門板上,用熱湯在石頭凹子裡化開了一點墨,然後就對著前面流了一地的腸子來寫……先寫了一封委任文書,給洪長涯弄了個「靖安台河東五郡軍務點檢」……雖不曉得點檢是個什麼官,但從後來又將秦寶的黑綬借來,直接與了對方來看,應該是個正六品。18
這還不算,寫完一張後,張行片刻不停,又接著寫了二三十張名為「縣內軍務點檢」的空白委任狀,又將齊王殿下身上那個白綬取出來給了對方,卻不是讓對方直接帶的,而是去做個樣子,自己仿作一批,好配合著空白委任狀發下去。20
一氣寫下來,早已經到了傍晚,地上的軍匪俘虜實在是忍不住失了禁,弄得滿地發臭,方才停下,這才又與對方誠懇作別,繼續南下。3
隔了一兩日,抵達太原,曹銘委實是被張行弄怕了,居然過太原而不入,直接打馬從城下跑了過去。20
而過了太原,地方漸漸安靖,眾人順著汾水大道疾馳不停,不過幾日,便抵達了南坡……這一次,曹銘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決定不避忌諱,登南坡見一見自己的恩師。
這一次,輪到張行對曹銘徹底失望了,事到如今,他已經懶得再給曹銘上藥,做什麼推波助瀾之舉。9
但是沒辦法,誰讓人家是親王和頂頭上司呢?而且拜見大宗師,往哪裡說,都沒有拒絕的理由。該見還得見。1
而且這一次,大概是為了知道雲內之圍的始末,不光是曹銘,張行和秦寶,也都得到了召見——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行見到了張夫子後,總覺得對方精神好了許多的樣子。6
仿佛被什麼滋潤過一般。8
「如果情形是這樣的話,陛下絕對失策了。」張伯鳳張老夫子聽完兩人關於此次圍城的相關敘述後,絲毫沒有給某位聖人留面子。「先是過於自大,不信都藍敢來,來了後又驚慌失措,圍城的時候濫做許諾,走得時候又惶惶急急,這哪裡是人主的氣魄?將天下視為兒戲了!若是再有不慎,弄出新的事端來,天下怕是要大亂!」9
曹銘只能叩首。1
張行則面無表情。1
秦寶努力想維持姿態,卻難掩驚愕與憂慮。5
「老夫不是在危言聳聽。」張伯鳳嚴肅以對,卻又來看張行。「北地的張小子,你還記得你去北面之前問我真氣的事情嗎?」1
「是。」張行當即恍然。「當時夫子說,真氣也就是天地元氣是最不講道理的,從因果上都不講道理。」1
「不錯。」張伯鳳扶著矮几嘆氣道。「天地元氣,不說本質,只說因果,就很奇怪……一方面是地氣割龍,這個時候,鎮地之龍得一分地氣,此番地界便要少一分人傑地靈,總還能說一些你得我失的基本道理……可一遇到一些亂世,天地元氣就會無端陡增,卻又短期內不能入地,這簡直無稽。」14
張行想了一下,認真來問:「敢問夫子,有沒有一種可能,前者是天地元氣固定,真龍神仙拿一分,人世地間便少一分;後者是隨著天地的運動發展,得到了天道認可,所以天道自外向內追加了天地元氣的總量?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體系。」9
張伯鳳點點頭:「我也想過,而且不止你一人有這個想法,但問題在於天下大亂,刀兵四起,為何就能讓天道認可,增加元氣?這跟天道相悖。」16
張行表面上若有所思,但內里卻是一瞬間想到,如果以文明發展推動的角度來想,戰爭未必全是無益的、墮落的……就好像眼下,有這位聖人在,他一個人過得爽了,天底下其他人就都不爽,而且這個國家再這麼持續下去,崩潰也必然的,那麼這個崩潰與重建的過程,算不算是文明的進步呢?11
反他娘的,是不是能得到天道的認可呢?13
如果是這樣,那麼舊秩序打破、新秩序建立的戰爭過程,恰好與天地元氣的增加相重合,被人誤解為是戰爭和大爭之世引來了天地元氣,也是可以理解的。2
不過,這位大宗師為什麼要說這個呢?3
心中念頭轉過,張行卻只是面無表情,一聲感慨:「如此說來,天意難測!」7
「不錯,天意難測!」張老夫子喟然以對,然後擺手拂袖。「都下去吧。」1
曹銘以下,無人敢留,只能認真告辭,轉身下山,繼續趕路去了。
走不過十數里,此間地段已經完全回到了所謂治世,跟之前路上不同,眾人坦蕩歇在了驛站里,而這個時候,曹銘終於按捺不住疑惑,親自來到對方房屋,攔住了準備去洗腳睡覺的張行,懇切來問:
「張三郎,夫子前面問北面雲內的事情是題中應有之義,但為什麼到最後,忽然問了你天地元氣的事情?」3
張行拎著洗腳盆想了一想,決定實話實說:「道理很簡單,只怕齊王殿下又以為我在害你。」4
曹銘大為不解。
「夫子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張行低聲懇切來對。「聖人這一回,玩大了,玩脫了,以至於大魏的天下要亂了,所以天地元氣都開始動盪了……夫子這是在暗示殿下,身為國姓,難道沒有挽救祖宗基業的意思嗎?」15
曹銘愕然失聲。10
張行見狀,決定進行入東都前的最後一次努力:「殿下若是有心去做前朝太祖,銳意革新,重振山河,你看我,能不能做個蘇相公他爹?給你當個首相?」45
「危言聳聽!」曹銘氣急敗壞,轉身離去,居然沒說要害他。「蘇相公六七十了,你一個二十五六的混帳,如何能當人家的爹?!」41
張行只是冷笑,然後認認真真去打水泡腳。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