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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浮馬行(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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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黜龍

登州大營里諸將踴躍求戰、士氣旺盛。

這不是開玩笑,是真的……雖然聖人本聖帶領的中路大軍與核心補給線已經糟糕到了一定份上,而且註定還要繼續垮塌下去,但是左右兩翼各十萬大軍卻全都摩拳擦掌,將領和相當部分中低層軍官軍士也都想建功立業。

而且這當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為南北兩路,河間與徐州都有自己獨立的倉儲準備與補給線,都有自己特色的軍種配置,兩邊的部隊也都大略躲過了二征東夷中的主力大軍慘敗,也都是有自己獨立的軍事傳統的……甚至,兩路的核心將領因為種種原因,都對之前數次慘敗保持了一種雪恥心態。

與其說是張行所在的中路軍這些拉跨玩意搞不懂人家,倒不如說南北倆路軍有點搞不懂中路軍,怎麼順著大河走過來就變成這樣了?

你們的補給線不是天然的嗎?

當然了,這邊也是有理由的,只是一個二征東夷與樣慎之亂死傷者多為東都直屬主力,便足以遮掩過去。

更何況,也沒人敢真問……真要是問了,一算計下來,好像中路主力就是多了個毛人聖人,那責任算誰的?

所以,上下只是踴躍請戰,並不言他事。

「劉嬸安葬在村外,年前初冬變冷時去的,死前托我娘給你道聲感激。」

登州東南部,幾乎全都是永久工事的開闊登州大營內,剛剛折返的秦寶在馬廄里遇到了張行,然後主動向正在餵騾子的對方告知了一件消息。

張行聽完以後,並沒有多少哀傷……只是一面之緣、一飯之恩,若說真有什麼感情也是胡扯,無非是受人之恩,儘量報答罷了,而且一個老婦人,成了孤寡,也沒什麼活頭……所以,也只是稍微一點頭,然後立即做答:

「應該的。」

秦寶點點頭,也不好再說什麼。

「令堂呢?」張行將麥麩倒入桶中,稍作攪拌的同時繼續來問。「只是讓她老人家等在登州城裡,還是讓她去了幽州或者東都?」

秦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給出了答案:「她自己想去東都。」

「想在兒子當官的地方住?」張行喟然以對。

秦寶低頭不語。

「有件事情。」張行進一步往桶內倒入一口袋黃豆。「你記得我是從你家東面山里穿過來的嗎?」

「記得。」秦寶精神稍振。

「我在你家東邊山坳村落里留宿過,那村子距離你家不過一整日的路程……想去看一眼。」張行將最後的飼料連著桶子放到了黃驃馬的跟前,然後認真以對。「但委實記不得路了,又不想用羅盤,你知道那地方嗎?」

「真不知道。」秦寶搖頭不止。「這邊才是正經大路,而那邊全是山,山裡面哪裡藏著一個小村子也是尋常,我估計是為了故意躲避賦稅才去的……」

「但應該也沒躲過徭役,所以一定還是有跡象的。」張行搖搖頭。「過兩日我找機會自己去,實在不行等此戰後再說……」

秦寶只能胡亂點頭。

兄弟二人之間,不知為何,一時間居然有些尷尬起來。

不過,這種尷尬沒有持續多久,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給打斷了二人聽到清楚,似乎就在大營周邊,甚至內部,嘈雜聲陡然響起,然後便是爭吵喝罵,緊接著是呼救聲與哀求聲,而且聲音和動靜越來越大。

這讓二人不禁面面相覷。

原因再簡單不過,此時正是下午,光天化日之下,滿滿都是甲士的大營里,御駕也在,數不清的名將都在,就算是有騷亂,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於是乎,二人都不敢怠慢,而是立即轉出馬廄,往外去做探聽,並很快得知了問題所在。

「民夫們也不傻,都知道快要出兵了,也都怕自己被選中一起過落龍灘……」錢唐陰沉著臉走過來解釋。「正好有一支民夫抵達,被徵調去前面鋪路,一時驚嚇過度,就鬧了起來,直接驚擾到聖駕……司馬相公和張相公緊急派了金吾衛去做鎮壓。」

「也不怪他們。」

秦寶躊躇一時,一聲嘆氣。「我從家裡過來,那邊民間也都怕的緊,什麼謠言都有……不光是什麼《無向東夷浪死歌》,還有傳言說,陛下和先皇接連不斷去征伐東夷,本質上不是差那五十州,而是要藉機殺光東齊故地的男人,用光南陳故地的財賦,好讓關西人將我們搓扁了揉圓了。」

「胡扯。」錢唐一直等秦寶說完才一聲低喝。「這明顯是東齊那幫子餘孽整出來的,哪有這般荒誕的說法?」

二人如今是平級,但錢唐資歷擺在那裡,這麼一聲輕喝當然也沒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錢唐的喝聲有些虛浮。

不過,秦寶也覺得荒誕倒也是實話。

「當然是胡扯。」就在這時,望著遠處騷亂方向的張行忽然嘆了口氣。「但說句良心話,這次不算,最起碼大魏第二次征伐,當今聖人第一次征伐時,有沒有自認必勝,趁機削弱東齊故地民力的意思,恐怕真不好說……否則,我真想不通當時聖人為何那般處置?只是愛面子嗎?」

錢唐和秦寶聞言各自微微一愣,繼而無聲。

無他,張行口中的那一次征伐與其餘兩次不同,幾乎是徹底的人禍,想找藉口都無的。

先帝那一次,是主力走海路,而且是用了平南陳的大江上樓船,結果就是被那位東夷大都督窺見機會,毫不猶豫請出避海君來,興風作浪,直接以海上天災的形式斷送了這次征伐。

而前一次,更不要說了,無論如何,都有楊慎忽然造反,斷了大軍糧道的說法。

再加上那位大都督的眼線布置得力,幾乎比前線二十萬大軍還早知道此事,然後當機立斷,認定來戰兒的水軍主力不會來了,來也是接應部隊撤退的,便立即請出避海君,卻是在落龍灘那裡漲水興潮。

最後,集中全軍乘舟船猛攻,與猝不及防的大魏前線部隊在落龍灘死戰,最終使得聽到身後訊息的大魏前線部隊忽然崩潰,繼而全軍奔逃,結果十不存一。

唯獨兩次中間那次,也就是當朝聖人第一次征伐時,委實布置的四平八穩,妥當至極……乃是水陸並進,而且陸地上過落龍灘時更是分批次、分路、分散過去的……從而有效避開了對方的王牌,也就是避海君的影響。

畢竟,避海君也只是一條龍,主要能耐是漲水生潮,最多加個行雲布雨,也不敢違逆天道在人口密集的核心統治區搞事,而一旦大魏多頭進攻,便也分身乏術,甚至讓東夷人沮喪到主動放棄請出這位護國真龍來做效果有限的阻攔。

因為委實不值得。

然而,大魏百萬雄師布置妥當,從容渡過落龍灘後,卻反過來全軍貪功冒進,外加傲慢到過了頭……尤其是來戰兒,他率領的偏師登陸成功後,居然中了詐敗之計,被東夷那位大都督當面大敗了一場,不得不狼狽逃竄。

但他們畢竟是偏師,真正荒唐的地方在於聖人在距離前線十幾里的臨陣指揮。

大軍過了落龍灘,進入東夷人的城鎮區,開始大面積圍城……結果往往辛苦數日,耗費無數性命、物資,一旦城內派出使者求降,聖人便會立即准許,然後下令全軍撤退,準備受降,可這種事情,卻無一例外,全都是緩兵之計……更讓人崩潰的是,這種已經被驗證過的緩兵之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功。

最後,部隊不停損耗,後勤越來越艱難,再加上來戰兒偏師的崩潰使得那位大都督親自率精銳主力繞後側擊,然後不停沿著海路對魏軍發動反擊與突襲,終於釀成了全局崩潰。

一場必勝的局面,以損失了近百萬丁壯的結果告終。

據說,消息傳到東都,當日首倡征伐東夷的張世昭張相公和被聖人棄用的新科大宗師曹皇叔正在南衙吵架,二人看完簡略軍報,足足失態了大半日,是怎麼想都想不通是怎麼一敗塗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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