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浮馬行(10)(2/2)
其中,雄伯南乾脆大笑:「哪來的其他好漢?最起碼當日徐大郎這一程只有咱們三人,若真說有別人,便只是靖安台一群朝廷鷹犬了……要我說,且抓起來搜一搜,說不得能搜出來一根黑帶子也說不定。」
已經脫去兩年前青澀之態的徐大郎也隨之大笑。
但笑完之後,徐大郎反而正色:「能說出那事的,我家人又不認得,怕真是當日的官面人物說不定……而此時過來,也合情合理,跟著河上百萬之眾一起來的嘛……至於為何主動要見我?無外乎是要藉機勒索,打打秋風罷了。說不得見了面,一問他為何過來,他便要說:『徐大郎,你禍事來了……輕則入獄,重則抄家』……」
此言一出,李樞捻須頷首不停……只覺得這徐大郎兩年不見,便條理明晰,舉重若輕,委實讓人刮目相看,果然是個難得一見的地方英傑。
至於雄伯南,倒也乾脆:「我從東邊到西邊,從北邊到南邊,河北、江東、東境、中原,各路好漢家,哪個不被關西人勒索?著實可氣。」
標準關隴門閥出身的李樞笑了一笑,引得徐世英一瞥,而雄伯南根本沒注意到,只是繼續表態:「要我說,現在這般亂,若來的人少,直接挖坑埋了便是……或者我來動手,直接飛個幾十里地,將人扔到遠處路邊。」
「怕只怕來之前跟人交了底。」徐世英搖頭以對,然後去看自己的心腹家入。「好生請進來吧……看看能不能打發。」
家人匆匆而去。
「正好,若真是當日故人,我們也不用迴避了。」李樞坦蕩出言,穩坐如鐘。「還可以感慨一聲緣分。」
徐大郎只是點頭。
片刻後,幾名武士將來張行引來,四人交目,詫異一時……竟都不知該如何來說了。
半晌,倒是雄伯南難忍尷尬,率先起身,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至於張行,見到雄伯南起身,終於負手往裡走了兩步,然後左右拱手,當場來笑:「諸位,真是緣分。」
「正是緣分。」雄伯南立即回禮,略顯尷尬以對。「張兄弟如何來了?懷戎的事情,還沒謝過兄弟你。」
「那算什麼事情?雄大哥的恩義我常記在心裡。」張行不卑不亢,拱手而對。
雄伯南瞬間鬆快了不少。
「果然是難得的緣分。」李樞先見二人開口,等到此時,微微放下心裡,不由喟然一嘆,起身回禮,與當年比,隱隱間似乎少了三分傲氣。
「真真是緣分。」徐大郎等其他二人都做出了回應,咋摸出味來,也趕緊隨之起身。「張兄來的好。」
張行依次點點頭,毫不客氣往徐世英下手的空位坐下,絲毫不顧主客之分,便好奇起來:「李先生……你不是去東夷了嗎?如果過來的?莫非是要替東夷打探東征情報?」
「這有什麼好打探的?」李樞搖頭一笑。「而且東夷是什麼東西,如何讓我來當探子?不瞞張……張兄弟,我之所以過來,確係跟東征有關,卻反而要早早避開此戰,在東境這裡露一圈臉,省得東齊故地的豪傑,都還以為我在此戰中居然協助東夷人呢?」
張行恍然:「李先生高潔,可笑當日那白巡檢還自作聰明,提醒閣下不要自誤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固然心性高潔,可若是不能早早過來,又如何能讓人知道呢?」李樞說著微微一笑,然後忽然來問。「閣下自軍中來?」
「是。」
「那閣下以為,此戰能勝嗎?」李樞認真來問。
「不如說想勝委實有點難。」張行坦誠以對。「士氣太低了,人人皆不欲戰……現在只怕,這三十萬大軍、六十萬民夫到登州,便已經逃了二三十萬。」
「這倒能想見是怎麼一回事了。」李樞苦笑不已。「我才到徐大郎這裡四五日,已經見識到了。」
「不錯,這幾日我們都親眼見到了。」雄伯南也趕緊插嘴。「前兩次的逃人加一起也沒這次來的多……就好像一下子全都崩不住了一般。」
「一而再,再而三,還有雲內的傳言,人心崩不住才是正常。」李樞幽幽感慨,繼續來問。「敢問是誰出主意給聖人,讓他這般行軍的?是那個新來的姓張的相公?」
「是司馬相公。」張行似笑非笑。
「居然是他?」李樞當場詫異。
「閣下呢?」張三郎忽然反問。「閣下自東夷來,以為此戰能勝嗎?」
李樞微微一怔,沉默一時,然後方才緩緩來對:「這是個好問題……我其實覺得東夷人也贏不了。」
堂上終於徹底愣住。
「你們不曉得,東夷以弱抗強,便是幾次大勝,也都是贏得極為慘烈……當然,這點張兄弟應該還是知道的……關鍵是國家太小了,區區五十州,如何抗衡已經得了天下八九成的大魏?」李樞認真解釋。「自先帝至此,連續三次大征伐,說是東夷以弱勝強,可實際上自家卻也死傷無數;而且商貿斷絕快二十年,只靠走私堪稱杯水車薪;幾次召護國鎮龍,弄得地氣一失再失,雖說沒有什麼災禍,卻也漸漸出息艱難……這種情況下,便是那位大都督再有風流才略,又如何能逆天而為?」
「那這一次,豈不是兩家一起敗?」張行詫異至極。
「兩家一起敗是必然……與之相比,名義上誰贏了,反而沒什麼意思。」李樞愈發坦誠。
張行點點頭,不再多言,堂上再度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還是雄伯南忽然想起什麼,認真來問:「張兄弟,你來徐大郎這裡到底是為什麼事情?」
「哦。」張行恍然一時,這才醒悟,然後朝自己手邊的徐大郎懇切來言。「徐大郎,你禍事來了……這幾日有逃人順手盜了聖人的御馬,聖人點了隨行靖安台的巡組來處置,靖安台最少三組人都在那軍城內,來查的人為首的倒也稀鬆平常,關鍵是剩下兩組人的首領都是凝丹以上的,而且是有說法來歷的……我覺得,這事發生在此時此地,怎麼查怕都是要查到你家頭上,到時候輕則入獄,重了抄家滅族也說不定,所以直接飛奔百里,過來提醒一二。」
徐大郎起身欲言,卻忽然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