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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金錐行(2)(2合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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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兄節哀。」張行微微拱手,繼續來問。「那敢問左兄此番可有什麼索求?」

「索求?」

「不錯。」張行認真以對。「我看你專門帶了消息下來,又隨左幫主一起來見我家巡檢……是這半年轉的暈了,想投靠鄉人做個安生,還是想尋個晉身之處,做個前途?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有想法直接說便可,我們必然願意幫一手的。」

「我……」那道人一時緊張,復又乾笑起來。「我並未想太多,只是從渙水上邊過來,順便給同鄉做了言語。」

張行恍然,這才頷首:「原來左兄自是一番高義……那敢問渙水上游到底如何?」

「好幾處麻煩,下邳郡和彭城郡里下游是巨鯨幫根底倒還好,彭城郡上游就很亂了,多有盜匪仗著冬日水淺設卡求財求糧,至於大麻煩,主要是譙郡郡內,碭山、嵇山、魚頭山,有好幾個大山寨,聯合在了一起,控制住了譙郡上游半截水段,聲勢極大。」左游懇切來言。

張行連連點頭:「曉得曉得,山寨一出來,別的不說,糧食便是一個說法,如今又是冬天了,便是明知道是個死,說不得也要試試……我懂你的意思,誰讓我們運糧了呢?」

左游連連頷首不及。

而這一次,周行范沒有敢再吭聲,倒是秦寶看了張行一眼。

話至此處,又說了幾句風土人情,眼看著那左幫主小心翼翼從船上下來,張行也停了言語,轉身迎上去了,其餘三人,自然趕緊跟上。

「左幫主。」

張行遙遙拱手。「跟我家巡檢說的如何?」

「只是見一面而已,見到是『倚天劍』親在,便放心了,馬上就發船,儘量明日之前將東南七郡的兄弟們送入渙水。」那左才侯遙遙含笑回應。

「那就好。」張行也笑。「我們這邊也說的利索……就是可惜了,這位左游兄這般高義,竟不圖回報,委實讓我慚愧。」

「張三郎放心。」左才侯說著已經走下來,笑盈盈來講。「這是我的說法,我自然會有一番答謝。」

「那只是左老大的。」張行搖頭,卻又在碼頭上回頭相顧秦寶與周行范。「秦二郎,你去船上挑一匹好馬、一把好刀來;小周,你去後面官船取二十兩白銀……一併給這位左義士。」

二人聞言,也不計較什麼,直接便去船上,周圍碼頭上的官吏、豪傑、幫眾、力夫,早已經喧譁起來這錦衣狗,嘴上意思似乎是要左老大來出這報信的賞銀,卻不料還是大方的利害。

真真是腰上一根寒毛,也比尋常人大腿粗。

而左游懵了一下,便要推辭。

張行見狀回首止住:「左兄萬萬不可推辭,你固然是一片高義,但難道沒聽過古時候東境古國里的君子贖人的故事嗎?」

說著,張行自顧自講了一番子貢贖人的『典故』,然後便咬住了那左游:「足下放心收下,此舉是獎你義行,不是獎你人,莫說你是左老大的村里人,是自家兄弟,你便是個東夷間諜,也不耽誤你傳消息要獎勵,否則將來再有困厄,誰來告訴我們?」

到此時,秦寶和周行范已經下來,二人各自將謝禮送上,而張行也只是一拱手,便與二人一起上了船。

而另一邊,一片嘖嘖聲中,隨著左老大一揮手,偌大的船隊終於也緩緩往渙水河口開始轉入。

且說,事到如今,錦衣巡騎一時半會既得不到台中回復,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做,尤其是即將轉入狹窄的內陸河道,可能遭遇盜匪的情況下,便也開了個小會……說是會議,不過是大略通了一些氣,將各方面訊息匯總了之後,定下了白有思船隊居中,胡彥船隊居尾,李清臣居船頭,錢唐和張行各自領七八騎分左右翼在陸上遮護的一個簡單策略。

其中,張行奉命遮護右翼,也就是渙水東岸,秦寶、周行范都在其中。

而當天晚上,船隊後半截還沒有進入渙水,張行與錢唐便已經各自率隊離開了徐城碼頭,隨著船隊的前半截進入到了曠野之中。

到了此時,年輕的周公子終於沒有再忍住。

「張三哥。」

篝火旁,剛剛去船上取來吃食的周行范一邊操弄吃食,一邊壓低聲音認真來問。「那左游是不是有點問題?」

「差不多吧。」攤開紙張,正在擺弄炭筆的張行平靜以對。「一個奇經八脈階段的高手,雖只是最低級的高手,那也是高手,對上我們未免過於乖巧了一些。除此之外,來歷也不明,他說是左老大的同鄉,家裡卻在戰亂中沒了,也死無對證。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船隊剛剛到,他從上游過來,我說船中有糧食,賊人為了糧食也要搏一把,他一個無依無靠的游道,居然好像早就知道一般……半點驚訝都無。」

「原來三哥早就清楚,說糧食是故意試探。」周行范鬆了口氣,復又醒悟式的看向一直沒有吭聲的秦寶。「秦二哥也早就看出來了?」

秦寶憨厚的笑了一下,沒有吭聲,只是協助對方開始燒水熱飯。

張行也只是敷衍頷首,開始嘗試在紙上塗塗畫畫。

周公子見狀,愈發放鬆,便忍不住一邊往火堆里添柴一邊繼續來說:「這麼講,咱們其實是外松內緊了,如何御賊,張三哥和白巡檢,還有胡大哥、秦二哥,應該早有計劃了吧?」

張行終於一臉奇怪的看向了周行范,看的對方心裡身上都發毛。

而這是,秦寶似乎也有些無奈了,也壓低聲音來問:「三哥,真的不管嗎?」

「不是不管。」對上秦寶,張行自然要坦誠一下,便放下紙筆,無奈掏了心窩子。「現在的情況是,隊伍這麼大,船隊那麼長,咱們就一組二三十個人,管不了許多……尤其是大家都發了財,只要能有中丞一句話,誰願意為了那些郡吏擔上責任?自家一個隊伍就心懷鬼胎,郡中、錦衣騎、長鯨幫,各自心不齊的,何論去做事?」

「關鍵是……」秦寶咬牙以對。「有個事情,我心裡過不去這個檻。」

「糧食?」張行脫口而對。

「不錯。」秦寶嘆氣道。「要是糧食被劫了,朝廷再讓七郡補上來怎麼辦?」

「那我反過來問你。」張行認真以對。「中原今年遭了戰亂你是知道的,而且今日你也聽到了,離朝廷稍遠的譙郡這裡,幾個山上就都有了山寨……山寨的人是不是比伏牛山裡的人更無辜一些?大冬天的,他們不餓嗎?糧食被他們劫走就不是活人命了?」

秦寶猶豫了一下,繼續認真來說:「三哥的話是有道理……但是七郡那裡一旦再行徵發,官吏上下其手,再加上道路問題,實際上的消耗是比船上糧食更多的;而這邊,到底是賊,賊窩裡的人,之前是良民,可做了賊,哪裡還能是個好人,十個里有九個都是不幹活的……我之前在伏牛山中可憐那些人,是因為他們沒有丟了莊稼。」

「你說的更有道理。」張行認真聽完對方言語,連連頷首,以示贊同。「所以咱們現在不還是在儘量秉公護衛船隊嗎?而且,秦二郎,你既然這般說了,我卻還有兩個新問題問你。」

秦寶立即肅然,就在火堆旁坐著拱手:「三哥請講。」

早已經聽呆了的周公子也不由肅然。

「七郡再行徵發、官吏上下其手,甚至包括你說的道路消耗……本該如此嗎?」張行幽幽以對。「還有,中原腹地,山上的賊,到底是怎麼來的?是誰逼的他們不事生產的?他們原本難道不想老老實實在家男耕女織吃自家糧嗎?」

秦寶欲言又止,只能黯然低頭。

而就在這時,火堆旁的三人,外加旁邊火堆旁一直豎著耳朵來聽的其他四名巡騎,幾乎齊齊抬頭,因為他們清楚的聽到,有人踩到了外圍的枯枝,而那是他們專門在樹後擺著的一種簡單警戒。

當然,也可能是兔子。

但過了片刻,竟無半點動靜再來,也不曉得是不是這兔子忽然呆住了。

「抓回來。」張行端坐不動,只是繼續低頭擺弄自己的炭筆。「如果棘手,就吹哨,請巡檢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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