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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斬鯨行(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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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遊走後,張行對著雨幕枯坐了許久,以壓住自己再度使用羅盤的衝動。

這倒不是擔憂什麼羅盤反噬,事到如今,他對於羅盤的什麼危險性真的越來越看得開了,因為一次次的化險為夷,都在驗證著一個道理,那就是只要他老張能像羅盤上的兩句銘文一樣做到自強與厚德,對人對己都無愧於心,那麼羅盤的負面影響最終會化為烏有。

但是,用腳來想都知道,這絕不代表他可以濫用這種級別的寶貝,尤其是具體到眼下的困境,經過左游的拜訪後,他張白綬似乎已經可以用直接的行動、試探與思考來確定事情的真相了。

思索片刻,張行到底壓制住了走捷徑的想法,恰恰相反,一個簡單而又大膽的計劃忽然湧上心頭。

一念至此,張三郎直接轉身向樓下走去,並喊了小周:「去將左老大喚來,順便查查問問,除了李子達那些人外,最近有沒有扎眼的人接觸過他們倆?」

這個命令光明正大,且符合常理,周行范立即點頭應聲,然後去執行命令了。

過了一陣子,小周公子將人帶到,卻驚詫發現,自家白綬人並不在此處,稍微一問,才曉得在去帶人的時候這位白綬忽然也下了樓,似乎臨時又有了什麼事情。

這當然什麼都不是,周行范不覺得讓左老大等一等張三哥有什麼問題,也不覺得自己就不需要繼續執行任務了於是二人一站一坐,就在閣樓里等了下去。

外面春雨越來越密,漸漸有了幾分氣勢,神色枯槁的左老大原本還在沉默的等待著會面,但隨著這種枯等持續下去,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間就變得不安了起來,而且,越來越不安……

但一回頭,看到扶刀而立的周行范,這位昔日淮河上最大幫會的首領卻又顯得有些無奈無能和無力。

左老大知道的,這個年輕人是周效明的嫡出幼子,而之前數年一直擔任徐州副總管的周效明對於江淮道上的人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真正大人物……那位張三郎是個頂尖的人物不錯,但能這般順利,毫無疑問是因為白氏貴女在淮河上游的呼應,便是在這裡,能迅速收服和控制住本地的江淮大豪,也很明顯有這位小周公子的功勞。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一次次回望之後,樓梯上終於傳來了腳步聲。而失約的張白綬,也渾身濕漉漉的出現在了閣樓里。

左老大沒有起身,也沒有行禮,只是怔怔看著對方,而當他注意到對方身上明顯的水漬後,更是莫名喘起了粗氣。

張行平靜的坐下來,隔著桌案與對方對視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李子達被我的人拉攏走了,然後左游也來了,他的話很有意思,大約是說左老二居然可以棄了你們這倆人和左氏宗族基業一樣……這個時候我就想,局勢已經被我徹底拿住,左老大你算是已經被我逼到絕路上了,正該和左老大你就此攤牌,拿當日咱們的君子約定,與你做最後交易,你保住你最想保的,我拿走我最想拿的……但剛剛我讓小周去喊你的時候,卻又忽然想到,與其與你做交易,為什麼不與左三爺做交易呢?然後就直接避開你們,去冒雨見了左三爺。」

本就已經在勉力掙扎的左才侯聽到最後一句,直接低下了頭,然後近乎崩潰的撐住了額頭……後方不遠處,周行范也有些恍然之態。

「左老大,不知道你信不信,你家老三跟我說了實話之後,我呆了足足十幾息的時間才喘勻氣。」張行失笑以對。「你說,誰能想到事情會這樣?哪怕我剛剛見了左游……我……還有威震江淮的左家二郎竟然、竟然……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好了……左老大你說,該用什麼詞好?」

說著,張行連連搖頭,卻又看向了閣樓外的雨勢。

左才侯搖頭以對,徹底沮喪:「事到如今,何必糾結什麼詞句?」

張行聽完這話,方才回頭:「你們兄弟騙了天下人這麼多年,騙出了這麼大一個基業,便是有東夷人襄助,也委實荒唐。」

「天下間荒唐的事多了去了。」左老大猛地抬頭,勃然作色。「兩征東夷全都大敗而歸,難道不荒唐嗎?將門世家,手握重兵,卻放任土匪在軍營幾十里外數年久存不荒唐嗎?你一個小小白綬,居然借著白氏女的名頭輕易拔了這渙水上下的土匪、將軍、幫派……難道不荒唐嗎?!憑什麼就說我們兄弟荒唐?!」

「你還好意思說芒碭山和陳凌?」等了一下,見對方沒有繼續,張行方才冷笑道。「芒碭山的事情我根本沒來得及問左老三,但這事無論如何,不是你們先惹上來的嗎?是東夷人叫你們幹的?還是你們自家心虛,想建立自己的勢力?但不管如何,不都是你們自家荒唐到了極致主動來惹我們?要不是做了這等蠢事,哪來的今日分崩離析?」

左老大一時語塞。

「所以,這事到底是東夷人還是你們自家的決定?」張行催促道。「這事我還真好奇,主要是當時左游居然沒有留下來助芒碭山一臂之力,以他的修為……」

「自然是東夷人的意思。」左老大喟然道。「至於左游為什麼沒有留下,乃是因為他眼高於頂,注意到了陳凌的詭譎心思後,便想拉鍾離陳氏下水,結果陳氏也看不起東夷,使他直接被拒。」

張行回憶起當時場景,點了點頭,卻又再問:「其實我還有一點不懂,我知道左三爺註定不懂,也沒問他,還請左老大務必替我解惑……你說陳凌都能知道拒絕東夷人,你左老大也是個人物,為何這般被東夷人搓扁揉圓?我看帳目,這渙水口生意分到你左家的利市,足足一半都轉到東海去了……這也太尊卑明顯了點!」

「幫會都是別人幫著建的,我如何能反抗?」左老大不耐到了極致。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到底犯了什麼混,非要受東夷人的那麼重的恩惠,把局面捧這麼大?」張行誠懇來問。「長鯨幫這麼大基業擺在這裡,前兩次征東夷都是速敗,讓你躲過去了,但實際上你心裡難道沒有數嗎?稍有拖延,必然是要你在後面斷徐州方向大軍的糧……而楊慎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所以你難道不曉得,表面上是你受了這種恩,起了這麼大基業,實際上卻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反而註定要毀了左氏幾代人的基業?」

「能為什麼?不就是不甘心這三個字嘛。」左老大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對方,卻又忍不住淚流滿面。「張白綬剛剛說我們荒唐,可若是老二還活著,以他的勤苦和天資,我們何必荒唐?這長鯨幫的基業,渙水上下的生意,本就該是我們左氏經營數代後該有的格局。結果老二忽然一死,數代人的經營,父子四人十幾年的謀劃,俱為泡影,老父也直接鬱郁而亡……我……」

左老大身後不遠處,一直側耳傾聽的周行范聽得目瞪口呆,而他沒注意的是,張行也同樣雙目圓睜,怔怔盯住了失控的左才侯。

但是很快,張三郎便率先回過神來,卻是左右環顧,待意識到自己賭對了,左游果然沒在這裡偷聽後,立即起身,朝著周公子微微一招手。

周行范醒悟過來,也即刻上前。

「發信號,傳信,不管如何,讓巡檢速速趕來,不必拘泥江淮大會當日。」張行立即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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