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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案牘行(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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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行好事,莫問多餘……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萬事萬物以人為本……所救之人,一人便無價,何論其他?」白有思張嘴便是一套一套的。「這些話都是從你這裡聽來的,我都快會背了。」

張行沉默了一刻,終於反問:「這些話難道不對嗎?」

白有思先是緩緩搖頭,但停了一陣子,終於還是在張行的期盼中微微頷首:

「對。」

聲音很短,很清脆,順便捲起了一點白氣這很奇怪,這意味著這位凝丹期高手忽然放開了護體真氣,讓自己直面這個冬夜的一切。

「我儘量讓更少的人知道自己做對的事情,難道也不對嗎?」初冬的夜裡,同樣哈著白氣的張行心中微微釋然,繼續躺在那裡來問。

「自然是有道理的。」白有思扭頭去看別處,卻不知黑夜中她看到了什麼,又或者是在躲避什麼,只有一絲白氣從嘴旁閃過。

「最後。」張行翻身坐起,看著頭頂上的人,認真追問。「巡檢怎麼知道我今日此舉刻意瞞了誰?」

白有思微微一怔,繼而醒悟:「你是在等我?你猜到我會來?」

「不錯。」張行認真作答。「但我還是這般做了,因為我一直就視巡檢為這天下我少有能倚仗之人,與秦二郎並列。彼時是,今日也是……有些事情,巡檢不知道倒也罷了,巡檢知道了,我也很高興。」

白有思沉默了一小會,輕聲以對:「多謝。」

「但我還是挺好奇的。」張行繼續坐在地上來問。「巡檢怎麼知道我可以用離火真氣?是你那位無所不知的父親告知的,還是你猜到了、又或者親眼看到了我能用長生真氣,所以試著一問?」

「親眼看到的。」白有思似乎有些訕訕,但所幸夜色遮蓋住了一切。「不過我也好奇,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在觀看你的?」

「就是延慶坊案發第二日吧,說延慶坊那裡可能是個凝丹高手,我便只能想到是巡檢你了。」張行稍作解釋。「畢竟,凝丹高手是天底下下最難控制的人,有時候比宗師、大宗師都難控制……而一個凝丹高手,還願意這麼幼稚、這麼有原則,偏偏又是違逆法度與大勢來殺人的,估計天底下也只有你這個偏執、傲氣、天真、不接地氣的白有思了。」話到此處,張行似乎有點想笑。「而且莫忘了,之前巡檢便曾在房頂偷窺過我,等我吟詩之後,忽然打斷了我……」

「我已經成丹了。」白有思忽然打斷了對方。

「什麼?」張行一時不解。

「榜單出來後,不到半月,我就成丹了。」白有思終於再度回頭來看腳下之人。

「那恭喜巡檢。」張行誠心誠意拱手。「我是不是就可以更加肆意而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張三郎?」

「我在。」

「我已經在觀想了,刻外景於內丹。」

「哦!」

「我學藝十餘年,出山後便不久便受中丞之邀入靖安台,原本以為,自己會像白帝爺、像中丞那般,觀想律法、規則,又或者執法如山之類的概念,但也想過,會扔下這些桎梏,去觀想一把劍,就好像當年白帝爺坐下的神將觀想一本史書一般……」白有思的語氣似乎有些迷茫。

「其實我說句良心話,觀一把劍倒是挺適合巡檢你的。」張行忍不住插了句嘴。

「但是,你來到我身邊後,什麼都變了。」白有思連連搖頭。「張三郎,我身邊從沒有一個人像你這般行事,也沒有一個人像你這般說出這些話,做出這些事來……所以,鬼使神差的,我聽了你那句話,就是你跟李樞說的那句,也是我第一次聽到你說的有意思的話,『萬事萬物以人為本』……」

「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白有思幽幽以對,似乎有些憤然。「因為我越想越覺得這句話很對,所以凝丹成功後,我就觀想了人!」

張行本想說,觀想人又如何?明顯比觀想一把劍更猛,而且你是要成龍的,觀想個蛤蟆說不定都能成真神。

但是,下一刻,他便陡然意識到了什麼,閉嘴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第一個觀想的人,不是我父親,不是中丞,不是巡組裡的其他人……是你!」白有思終於嘆了口氣。「張行,我在觀想你,準備把你刻進我的內丹里……但太難了。」

張行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扭捏以對:「其實,我這人也沒那麼複雜……這不是世道不好嘛,而且朝廷近來有些不對勁,這才稍作屈身,藏起來做些文案,倒是讓巡檢辛苦了……我其實挺豪氣的。」

「不錯,即便是做文案,你也比其他人豪氣的多。」白有思忽然失笑。「我沒有觀錯人。」

一言既罷,白有思俯身單手將張行捲起,只是凌空一躍,便飄過了伊水,一如當日在大河畔一般。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與我伊水共一方。

飄過蘆葦盪的時候,張行莫名想起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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