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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金錐行(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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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做生意的街坊立即便爭辯起來,到底是三百兩銀子,還是二百九十兩?

當然了,張行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雖說三百兩銀子確實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大利市,但如今正在熱搜上,火耗這個東西雖說沒人挑出錯來,也畢竟是公中掏銀子,總覺得有點彆扭,而且一旦被中丞啥的聽到了,來一句什麼,豈不是更糟心?

再說了,他還有一堆字帖字畫在陳留沒動呢!貪這三百兩銀子?

所以,便欲拒絕。

「你們年節辛苦。」張行乾脆以對。「我不缺吃穿銀帛,何必送我?」

「張白綬可是還在記恨我們當日在淮上無禮?」

眼看著張行推辭,那上計吏居然愣了一下,然後另一名上計吏趕緊上前拱手,繼續來表達誠意。

「我們自是官場上的人物,當日憤恨失禮是事在頭上,只以為此行身家性命都要沒了,自然失了智略與眼光。可事後打聽的也清楚,看的也明白,這件事情真正救了我們這些人的,主要便是司馬常檢、白巡檢和張白綬,然後是跟張白綬在一起的秦巡騎,帶隊去做餌的胡黑綬和李白綬再次……而這其中,兩位朱綬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報答都報不上去,只能心裡記掛著,而其餘四人中,又是張白綬的謀劃最根本,張白綬與秦巡騎的勇略最讓人心折,若不能報答張白綬,將來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只是……只是謹守職責罷了。」張行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話,他也實在是有點不知道該說啥了。

這事太尬了,總不能說,你們送禮就送禮,扯這麼個陣仗幹啥?不能給換成銀子直接一車拉來嗎?

「張白綬,你自做的好謀略、好辛苦、好勇略,如何不能折人心?」又一人上前感慨。「況且我等郡中上計吏,乃是郡中首吏……不知道要在郡中熬多久才能輪上一回,好在京中記名,轉上新前途……淮北的事情,對張白綬來說是謹守職責,對於我們來說,卻生死榮衰的根本!再怎麼感激都是理所應當的!你不知道,我們七人中,已經有三個轉任升遷穩妥了!這十四車年禮,閣下收的心安理得。」

「張白綬,胡黑綬和李白綬那裡已經送過了,也收了!」又有人催促。「張白綬不收,他們又如何?」

話至此處,張行實在是有點為難過頭了。

看到對方糾結,那年長上計吏心下會意,卻是回頭打了個眼色,然後帶頭拱手:「年節辛苦,我們還有其他事,就不叨擾張白綬了……只有一句話留下……張白綬既為此恩,便當有此報。」

「張白綬既為此恩,當有此報。」其餘六人齊齊拱手。

然後,這七人卻是帶著其他隨從一起,直接走了。

張行只能連連拱手回禮。

人走了,車隊中又一人上前拱手,語氣卻輕鬆許多:「這位官人,我們是北市車馬行的,被雇過來的,啥也不曉得,只想問現在可能卸貨了?你家只有個小娘子,之前一直不給開門。」

張行這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卻又回頭在身后街坊中喊來一名眼熟的幫閒:「小關,待會卸絲絹的時候,你自己取一百匹給公社送去,讓他們發給坊內孤寡,同巷鄰居一家一匹,此事做完了,你自領五匹的好處。」

那小關大喜過望,周圍也歡呼雀躍起來,人人拱手稱讚張三郎,張行卻又再度無奈——他這個樣子,想低調也很難啊。

但是,事情還沒完。

車隊卸了一個下午,臨到傍晚才卸乾淨,然後已經積雪的小院中堆滿了封好的絹帛、箱子。但等到人走掉,月娘開始點驗物資的時候,卻又有了新發現。

「天天聽人說火耗,火耗成例是多少啊?」月娘忽然在「小山」前回頭。

「以江東為例,糧食不許超過兩成,銀帛不許超過一成二。」坐在廊下攏手看小山落雪的張行平靜做答,他也對這個小山有點發愁,有心送出去給南城窮人,卻又擔心擔上邀買人心的說法。而若是全部交給公社,卻不免有些肥了那些道士的意思,而若是動手嚇唬一下道士們啥的,也有些忌諱。

或者說,如今他正在風口浪尖上,做啥都有些忌諱。

「那江東七個郡的春日上計火耗,會有多少?」月娘繼續回頭來問。

「糧食不值錢,主要是路上吃的用的,關鍵是春日上計本來就有些金銀珠寶錢帛貢品啥的……」張行脫口而對。

「會有很多麼?」

「必然如此。」張行依然是脫口作答。「江東七郡缺糧食不錯,可不缺錢,那是天底下最富庶的一片地方了,什麼珍珠、貢銀的火耗,稍微露出了一點,便是天價。」

「所以,七個郡的火耗,只有七百多匹絹嗎?值三百兩銀子?」月娘繼續來問。「一個郡就幾十兩銀子的火耗?」

「肯定不止啊,但這是送禮,送給我和秦二的,已經絕對是大手筆了!」張行終於失笑道。

「可為什麼不送銀子呢?」月娘似乎還是很好奇。

「我也想問。」張行無語至極。「大概是想場面鋪開,顯得自己是知恩圖報的場面人吧?」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月娘努力從小山底下拽出一個小箱子來。「人家本來就是準備送銀子的,反倒是七百匹絲絹全都是遮人耳目的樣子貨,是用來給街坊吹噓你名號的物件?」

張行怔了一怔,立即想起那人所言,似乎還有一些「年節常禮」,便趕緊上前,取出彎刀,手上發力,割開了月娘拽出的那箱封鎖嚴密過頭的「常禮」,卻赫然見到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一箱帶托盤的銀餅子。

然後詫異來問:「這是多少?」

「一百兩。」月娘低頭拿了一個,乾脆做答。「碼好的,一個餅子四兩,一箱二十五個,北市玉字號銀坊換出來的……那是大長公主家的生意,童叟無欺,白家給的銀子也是這樣的。」

「那便不是給秦寶那箱了。」張行四下一望,卻發現只是小山這邊,自己便看到足足七八箱類似箱子,便小心來問。「總共幾箱?」

「十五箱。」月娘似乎早就數的清楚。「總共一千五百兩……最後一箱應該是給秦二哥的……加一起,夠買二十個這般院子,或者兩三萬車木柴了。」

張行聞言終於倒吸了一口冷氣——大過年的,就拿這個考驗特務?

是不是該換成金條,蓋個雞窩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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