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金錐行(15)(2/2)
便是杜破陣,此時也都沒有了太多言語,只是率領本部二三百人,緊緊跟在張字大旗下那股軍勢後面而已。
行軍到中午的時候,情況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據說,是錦衣巡騎的高手全出,開始全力剿殺「義軍」哨騎,短時間內竟然沒有一個哨騎折返。
換言之,「義軍」失去了視野。
但是不要緊,之前車隊的大致位置已經摸清,就在正前方,只要此時從兩翼兜過去便可以……用周老大的原話就是,除非那些錦衣狗能把車子從二三百步寬的渦水上壓著薄冰行駛過去,否則車隊就是瓮中之鱉了!
張行深以為然。
然後立即按照軍令,催動本部加速向東南方向而去,從而承擔起原定的側翼深入、迂迴包抄之任務。
但是不知道為何,張三爺的這股包抄有點向東南偏的利害,幾個精細的,屢屢想來問,卻發現連杜破陣杜大當家的都無言語,只是跟隨,卻也無話可說。
就這樣,往東南趕了足足七八里地,大家氣喘噓噓,卻到底是遙遙望見了渦水。而張三爺卻並沒有下令轉頭逆著渦水往西北方向迎上,反而讓全軍就地停了下來。
杜破陣也隨之停了下來,兩支隊伍就在一起休息。
隨即,眾人看的清楚,張老大、杜老大、秦二爺、輔大爺,四人聚集在了一起,卻只是立馬在一個小坡上,相顧無言。過了一會,范廚子整理好了隊伍,也喘著氣甩著一身肥肉走上坡來,準備參與其中。
但也就是此時,忽然間,西北面喊殺聲大起,引得五人外加無數下屬匪徒齊齊仰頭去看。
范廚子怔了怔,最先開口:「四位當家的,俺們要不要過去?去晚了,怕是搶不到吧?」
杜破陣和輔伯石對視一眼,都沒吭聲,張行和秦寶對視一眼也沒吭聲,唯獨張行微微搖了搖頭。
范廚子無奈,只能隨四人一起來等。
而等了片刻,耳聽著動靜越來越大,而且持久不停,他卻終於恍然:「俺知道了,靖安台錦衣巡組還是有真正厲害人的,那邊到底算是個硬骨頭,去早了是送死……張三哥是靖安台公門裡出來的,知曉內情,讓兄弟們少死傷!現在可以出兵了,去撿漏!」
張行還是沒有吭聲,反而嘆了口氣。
范廚子面色蒼白起來,只能攏手立在四人馬前。
果然,又過去了一刻鐘,喊殺聲反而越來越大,而且有自西北面順著渦河推過來的氣勢,范廚子徹底不安,卻又只能努力壯膽來看張行。
而張行眼瞅著北面已經有流光在煙塵滾滾上閃過,更有逃竄之人隱約可見,卻是再不猶豫,回頭相顧杜破陣:「杜兄……陳凌是個心黑手辣的,要是他知道我在這裡,怕是反而能吃一個是一個,便是那司馬家的二龍有警告有言語,也不保穩……你現在就掉頭走,立即走,不要回渙水,那也不安全,直接順著渦水往下,帶著你的人,仙人洞的人也讓他們跟著過去,你看著有幾個有用的,能收下便收下,不能收半路扔下也是他們的路數……銀子我儘快送到,人也儘快在年後回來。」
杜破陣點點頭,直接與輔伯石轉身下坡,催促本部立即向著渦水進發。
此時,張行方才和秦寶看向了後退數步的肥大廚子。
後者滿頭大汗,連連搖頭:「所以這是那個姓陳的不地道,要吃了芒碭山的兄弟是不是?張三爺,你雖知情,可必然是左大爺的人,而且既做了老大,便該護住自家兄弟才對。」
「三哥已經護住最多無辜了,只比你想得多。」秦寶忽然拎著鐵槍搶先開口。「范廚子,我們不瞞你,陳凌和左氏兄弟也是三哥計策的一環,我們本是靖安台巡組的人,是為了保住船隊過來的……不為其他。」
說完,秦寶直接勒馬越過范廚子,連聲咋呼,乃是去呵斥那些仙人洞的盜匪,讓他們隨杜老大逃命去。
遠處動靜早已經瞞不住人,此時聽得秦寶咋呼,又見杜破陣真的引眾往渦水而去,上下一時悚然,幾乎有了崩潰之態,其中有人選擇跟上,有人選擇逃散,還有幾人居然選擇留在原地去看張行和秦寶。
但秦寶只是揮舞鐵槍驅趕,其中一人,乃是那個徐州軍漢,似乎察覺到什麼,厲聲質問,卻被秦寶一槍了結。
看到這一幕,范廚子徹底失聲,只能怔立無言。
而張行也終於在馬上開口:「大范……人太多了,而且官匪兩分,我只能讓這些人各安天命……倒是你,畢竟相識一場,若有心,我可以作保,讓你去東都討生活。」
范廚子回頭看了看廝殺聲方向那越來越近的煙塵,又回頭看了看張行,瞅了半晌,喘了數息,居然搖了搖頭:
「你這人也說了,官匪兩分,你既是官,俺只是個山匪,如何能行一條路?」
說著,竟然直接跑走,乃是招呼最後幾人,隨他往東南面逃去。
區區兩撥四五百人,既輕易散去,張行便解開披風,只與秦寶立在坡上,繼續去觀戰。到此時,戰局明顯已經出了勝負,視野之中,已經出現了披甲執銳的大魏軍士,也有少部分知機的盜匪,往此處逃來。
大部分人從此處過,都只喊陳凌背信棄義,也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而張秦二人也只是肅立不動。
直到他們遠遠看到一騎當面狼狽而來,而馬上之人披著大紅披風,卻正是趙興川。
「這是個通了奇經兩個小脈的人,咱倆能留下他嗎?」張行先問秦寶。
秦寶點頭:「我覺得行!」
張行想了一想,反而失笑:「先留一留,但還是讓他走吧!」
秦寶立即會意頷首。
說著,這張白綬稍微打馬迎上,然後遠遠來問:「趙老大……前面怎麼回事?」
「張老三,我還沒問你呢!」趙興川見到這二人怒從中起。「你傳的好消息……那龍岡陳凌根本是使詐來吃我們!」
「有這種事?」張行繼續提馬向前,面色嚴肅。「若是這般,左家三位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我那金錐可做不得假。」
「狗屁金錐……」趙興川剛要再罵,卻忽然見到對面二人一長槍一彎刀齊齊打馬衝刺過來,心中警醒,徹底大悟,立即掉頭向東,狼狽俯身躲避。
既躲過了交馬,回頭去看,一時目眥欲裂,卻偏偏不敢戀戰,只能夾緊馬腹逃竄不停。
張秦二人也不去追,因為就在此時,一道流光閃過,直接落在小坡之上來人金盔金甲,手持長戟,卻正是司馬正親自過來。
「張三郎。」
司馬正既至,從容橫戈拱手。「好一番奇策,今日之事,你居功至偉。」
張行知道對方脾氣,也不下馬,直接拱手回禮:「司馬常檢專門來尋我的嗎?」
「然也。」司馬正失笑以對。「你家巡檢與我有言語,若你有了閃失,我須償命,如何敢不過來?倒是張三郎,如何幾日內便做得首領,我殺穿了那周乙的中軍,砍了他腦袋才打聽到你在此處。」
張行也不吭聲,他現在只覺疲乏。
不過,想起一事後,他還是忍不住來問:「我自無恙,司馬常檢若有心,何妨回去看管住陳凌……此人委實不老實。」
司馬正想了想,反而來問:「不老實是什麼意思,你是怕他故意造殺孽,以作滅口,還是怕他故意放縱,依然給船隊留患。」
「都有。」張行有一說一。
「那你看這樣可好?」司馬正稍微一想,便做回復。「我換人回來看顧你二人周全,不是防盜匪,而是防陳凌……然後我自回去都督陳凌,等他掃蕩完主戰場後,便逼他即刻兵發稽山,將三千甲士留在渙水邊上,確保船隊經行無憂。」
張行終於下馬,嚴肅拱手:「司馬常檢心正人正,名不虛傳。」
司馬正點了點頭,一道流光拔地而起,而他身下,數千年不變的渦水與中原大地上,煙塵滾滾,三千甲士列陣整齊,正自渦水上游鋪陳而下,勢不可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