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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金錐行(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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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周兄是何處得見此金錐的?」

時間還是下午,聚義堂上卻忽然擺上了熱酒熱菜,之前被張行認為很可能是此番金錐計走向關鍵的芒山首領樓老大……實際上也的確是……此時終於忍耐不住了。

「之前並未親眼見過。」周老大呵呵一笑,依舊是原本的粗獷之態。「但我自正脈大圓滿後便壓不住性子,開始走南闖北,之前在淮南那邊遇到過一個生死知己,倒確實聽他說過這裡面的一些故事……」

「這倒是也對的上。」那樓老大摩挲著自己的白白胖胖的臉,還是有些不安之態。「但是,想要知道這個來歷,總得是江淮一帶的真正人物……」

「我周乙的生死之交自然是真正的大人物。」周老大戲謔一笑。「據我所知,這金錐破天了才送出去三四個,加上這個也不過是四五個……每個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大豪傑,張兄弟說是淮河上左老大給他的,我以為這個來歷是非常妥當對路的,再加上他之前的言辭態度讓人挑不出錯來,只差這個說法,所以才點頭認下作保。」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下子,樓老大也只能頷首……

話雖如此,喝了兩杯酒後,樓老大復又看向一人,卻赫然是之前主動出言為閒漢們考量的韓老大。

那韓老大見狀,只是拱手苦笑:「事到如今,我若不說,怕是諸位也不敢信……其實,我本就是這金錐主人家的舊人,奉命在此……但也只是奉命在此,上面並無什麼言語交代,只是看到了金錐,曉得了大概該自己出面,這樣而已。」

樓老大聞得此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孰料,上首周乙此時反而來問:「樓老大又是什麼來歷, 人家江淮一帶那般基業,如今又恰好與這芒碭山有了直接牽扯, 而芒碭山又幾乎將這淮北的勢力一起掃在了一起, 你為何覺得山上只有你一人與人家有交通, 且只有你一人曉得其中關礙?」

樓老大尷尬來笑:「是我小覷了人家,也小覷了諸位, 其實也是我隔了一層,不曉得那位真切根基與影響的緣故……與其說我是那位的關係,倒不如說跟左二爺關係更細密些, 此番也是左大爺吩咐過來專做這個生意的,而左大爺那裡,委實正有一根金錐。」

張行這才醒悟,敢情只有韓老大才是陳凌的直接親信。

其他人, 包括樓老大和周老大這種級別的人物,反而都是間接影響和控制……而這也更符合眼下的情勢。

須知道,人家鍾離陳氏是江淮豪強的人望, 如今當家的陳凌水平也擺在那裡, 家訓什麼的也很像一回事, 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山寨里的勾結,弄得多麼複雜的同時也掉了檔次,他只要拿穩手裡的兵,從大局兜住這些豪強們的局面便好……真到了必要的時候,該是他鍋里的, 自然是他鍋里的。

而從眼下來看, 真正上手奮力操作此事的,明顯是比陳凌低了一個檔次的左氏三兄弟, 左氏三兄弟同樣黑白通吃, 同樣是坐地虎,但那三兄弟無外乎是靠著這一代的發跡, 也就是老二的修為和老三的官職忽然冒頭,架子雖大,但無論是根基還是行事方略上, 都不免就落了格局和層次。

只是,現在委實不知道,左氏來做這個事情是圖什麼?但左氏主要的利市,也就是那個什麼鯨魚幫,本身就是吃這碗飯的, 直接利益相關, 有什麼操作反而都有說法。

而且,這關他張子榮什麼事?

眼下這個狀況,大家各有各的認知和層次,正適合他張三爺坑蒙拐騙,渾水摸魚。

正想著呢,那邊樓老大忽然又來舉杯對張行來笑:「張三爺,咱們才是一路人!」

張行也只能苦笑舉杯:「不過是個送信的!」

「送信的才是真親信。」一直沒吭聲的趙老大忽然插嘴,卻又趁機放下酒杯,憤憤來對。「諸位,周老大和樓老大還有韓老大我都是信得過的,既然這三位都來作保,我也願意去做這趟生意,只是幾位左一句右一句的說來說去,好像打啞謎一般,是不是反而有些看不起我們的樣子?既要做生意,便該學張三兄弟剛才那般拿出做生意的氣量來吧?」

「趙爺見諒,事情是這樣的。」韓老大趕緊接口。「眼下雖是張三爺拿了我家恩主的信物過來,但卻只是來保證這次生意不會被龍岡軍大隊壓上,生意本身卻是左老大的意思居多些,這也跟樓老大這裡對上了……故此,我家恩主姓名知道不知道委實無所謂。」

趙老大只是冷笑搖頭:「就是覺得我們不配知道唄。」

而一開始跟張行提前見過的『鄰居』王老大也來笑吟吟挑撥,卻是對準了張行:「其實,我們這些人配不配倒也罷了,因為現如今周老大和樓老大在內,四個老大都要做這個生意,我們難道還能不去?只是張三爺你,這般辛苦來傳訊,不惜火併了一人,辛苦過了堂,做了北地搭手,接著還要親自帶隊去打一仗,卻不想知道那位敢壓住龍岡大軍的大莊家是誰?」

「當然想知道。」張行乾脆以對。「但我更想把我們左大爺的吩咐給夯實了,省的回去見了左爺開不了口……諸位,我曉得你們還要私下打探信息真偽,但能不能立個道來?什麼時候出兵?我們左爺讓我過來,就是因為事情緊急,一旦晚了,那車隊越過了龍岡,便徹底沒法碰了!」

「還有幾日機會?」王老大還想不陰不陽的說幾句,最上面的周老大忽然冷冽開口,逼得前者立即閉嘴。

「後日、大後日兩日機會。」張行脫口而對。

「這麼急?」

「若不急就不需要兄弟帶著金錐這般急促來了。」張行懇切以對。「我算過了,能動手的機會只有車隊過了臨渙縣城以後,到達渦水畔城父縣之前……早了,咱們夠不著,晚了,就不說人家從城父渡渦水了,龍岡的大軍就在跟前,也沒法搶……也就是從後日臘月二十三起,到二十四這兩日的空餘期,需要速速出兵。」

「左老大或者張兄弟你,可有什麼計劃嗎?」周乙繼續蹙額來問。

「我們左爺沒說,但我自家有個說法,就是明日立即動員出兵,先往稽山去……一邊走,諸位老大一邊往渙水相向著打探消息,若是覺得我們左爺沒有坑害諸位的意思,便片刻不停,稽山匯集了許當家的,直接動手撲過去;而若是覺得我們左爺不值得信,或者路上真有了其他岔子,也不妨礙在稽山停下,或者直接南下動手,繼續去尋船隊的麻煩。」張行言辭順暢,儼然是真的早有考慮。

「有道理。」周乙點點頭。「張兄弟考慮周全……但還有一事,魚頭山那邊還有幾家東境的野綹子……其中頗有幾個硬頭的,而且跟江淮這邊沒牽扯,怕是不好用一個金錐說服他們。」

「只要出兵,在大隊中,便由不得他們了。」趙老大悶聲出言。

「周老大就是怕他們不出兵。」王老大無力吐槽。

「關於這件事。」張行忽然抬頭。「不瞞周老大,我家左大爺專門遣我來,也是有說法的……我的履歷中,落龍灘經歷和東境徐大郎的關係不是假的,同行的兄弟里也是真的東境出身,此番更曾親眼在船隊周邊看到過一個東境的熟人,喚做杜破陣的從山裡這邊過去打探情況……就是為此事,這個富貴差事才落到我身上……來見幾位大爺之前,已經讓我那個東境的兄弟去找杜破陣往仙人洞了。」

「這就全對上了!」樓老大一聲嘆氣。「左家幾位爺是真的又妥當又高明又周密!」

「妥當高明不還是在老韓恩主下面?」趙老大繼續悶悶出口。

「好了。」周乙忽然起身。「我來定個結果……誰若不服,當場來說。」

其他人尚在猶疑,張行忽的起身,做出了聽令姿態,也引的其他幾位老大紛紛起身。

「機會難得,蒙左家幾位大爺和淮上那位賞飯吃,也蒙張兄弟辛苦來報,咱們委實不好耽擱……該出手還得出手,否則如何發財?」周乙嚴肅捻須來講。「張兄弟待會私下去找杜破陣,我們幾個則一起發帖子跟魚頭山的人說清楚,一明一暗,逼他們明日就發兵過來!逾期不候!出兵的計劃就按照張兄弟說的那個兩全法子來做!至於誰還有疑慮,我都懂,一邊走一邊打探就是……至於那位的名號,小趙也不要急,到了稽山,我自與你們幾個老大當面說!總之,千言萬語,只求大傢伙跟著我今年一起發個大財,明年不再受窮!」

眾人聽到最後,明顯還是各自有些反應和思慮。

但當此之時,張行卻率先扯著喉嚨來喊:「跟著周老大,今年一起發大財!」

其他人無奈,終歸是齊心協力,跟著喊了起來:「跟著周老大,今年一起發大財!」

喊完這一句,張行忽然又主動鼓掌,拍得掌心都紅了,逼得其餘幾人側目之餘一起跟著鼓掌,弄得周老大一時怪不好意思的,連連說張兄弟公門裡的做派不可取,卻又挺胸凸肚,豪氣一時。

到此為止,張行終於是過了堂,並使出了自己猝然決斷出的金錐計,而且大獲成功……只能說,他來時的判斷並誤,亂成一團、各懷鬼胎的芒碭山這裡,簡直要比陳凌那裡容易對付十倍不止。

但事情還沒完,他還有一個巨大的窟窿要補,也是此行唯一一個硬窟窿……而且,他還真就是以這個事端為名,堂而皇之的與諸位老大告辭,轉身先去。

回到仙人洞,喊范廚子過來擺上一點熱酒,又在石板上架上火來慢慢烤肉,吃了三條子烤肉、五六杯冰酒後,杜破陣的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終於隨秦寶一起出現在了張行的面前。

見到此人來,張行立即來看對面蹭吃的范廚子:「三當家,辛苦你去把把風,杜老大是我至親兄弟一般的交情,要說些被人偷聽了便要滅口的言語。」

范廚子怔了一怔,也只能搓了搓手,端起一碗肉乾,一邊嚼著一邊往外走去,一直走了七八十步,眼見著秦二又在中間三十四步的位置立定,方才坐下來啃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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