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煮鶴行 (15)(1/2)
「張白綬請看,這是白帝爺時候王參軍的《廬山圖》……」
「不錯!筆墨簡遠逸邁,風格蒼勁高曠,氣勢雄秀……是王參軍真跡,而且是王參軍晚年集大成之作,人家一直說,王參軍久隨白帝爺,雖未封神成龍,但晚年定居江左後也是越過了宗師界限,成了大宗師的,今日看這畫便曉得,怕是傳聞不假,不然哪來的天人合一之態?」
「……是、是、是!」負責講解的那名老者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卻不知為何,大冬天的腦門開始出汗,而捧著畫的兩個中年人,包括虞恨水在內,也全都哆嗦起來。
「不過……」張行歪著頭繼續看了一會,然後連連搖頭。「照理說,王參軍本是義興王氏的源流,這上面題字的也是南唐南渡王氏發達後王左軍的題跋,嗯……價值更高……可為什麼這畫不在王家,而在你們家呢?」
「是……」
「哦,我想起來了。」張行忽然醒悟。「你們虞氏祖上加九錫那位篡逆之輩橫壓江左的時候,王氏在丟掉京口軍權後,為了保全家族,所謂曾獻『家資』……所以過來了是嗎?這跟我現在幹的事是不是挺像的?」
「……」
「是不是?」張行面無表情,對老者追問不及。
「是……是吧?」舉著畫的虞恨水尷尬以對,倒是挺有孝心。「但也是有其他緣故的……張白綬請回頭向後看。」
張行立即轉身向後……
而那老者明明得到侄子的解圍,卻反而對著侄子連連虛空頓腳,表情猙獰,看的十幾步外,正在辛苦稱量銀子的周行范周公子一時不解。
另一邊,張行回過頭去,竟已經看得痴了,因為就在他身後遠處的一處山勢居然與圖上無二。
看了半晌,張行這才歪著頭重新來看此圖:
「所以,這廬山不是江西廬山,而是你家後面的江東廬山……怪不得沒有瀑布,搞得我都沒法作詩。」
「是是是。」那老者趕緊點頭。「我們這也叫廬山……東廬山。」
「周公子,這後面這一片山就是廬山?」張行忽然越過虞姓老者喊了正在大塊稱銀子的周行范。
「這是茅山啊,周圍百里都是茅山!」周行范頭也不抬,即刻做答, 但又很快醒悟。「哦, 你說這最近的三座小山啊……最近那個因為有個上古時期的宗師在上面結廬修煉, 所以喚做廬山,但一般很少叫廬山,反而是跟旁邊的浮山、赭山一起號稱丹陽三山。」
張行點點頭, 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認真看向了那老者:「虞敬人虞公是吧?」
「哎。」老者也深呼吸了一口氣, 懇切來應。
「《浮山圖》和《赭山圖》呢?」張行冷冷相對。「別讓我搜出來……」
「張白綬。」老者努力來掙扎。「我們沒有欺瞞你的意思……這《廬山圖》, 他就是一幅圖嘛, 算一副字畫的。」
「真當我是不懂行的嗎?」張行無語至極。「我在東都,日常便是逛銅駝坊, 書山畫海里浸潤過來的,什麼規矩我不懂?明明是組圖、套圖,非得拆開了玩, 放在東都是要打斷腿再雙份賠銀子的!而且你以為我是自己留著嗎?我拿回東都也要送禮送出去的, 否則如何交代抄家分潤了那麼多銀子的事?到時候哪位懂行的朱綬不爽利了, 要打斷我的腿怎麼辦?」
「可是……」
「不行了, 得殺人了。」張行長呼了一口氣。「我本不想殺人的,尤其是我們巡檢剛剛這後面茅山了殺了不少人, 我以為你們離得近,早該知道我們的……」
「《浮山圖》和《赭山圖》馬上就到。」老者無可奈何。「我是真沒想到,張白綬竟然真是行家……」
「不要打哈哈……哪有抄家不殺人的?尤其是你們跟我玩花招?」張行認真提醒。「不殺人, 豈不是言而無信?」
老者終於慌亂,趕緊去看自己堂侄。
虞恨水立即鬆開書畫, 拽住了張行袖角,語氣雖然顫抖, 卻還是擲地有聲的:「張白綬記錯了……我們談的條件是,反抗才要殺人, 如果給的東西有錯,以十罰一!」
張行恍然大悟:「這般說,好像真是這樣……速速拿來吧!」
虞氏叔侄鬆了一口氣下來,卻又立即心如刀割。
「虞兄。」張行接過畫來,揚聲催促。「咱們至親兄弟一般,就不要再生事了……《浮山圖》和《赭山圖》外,還有十件書畫, 速速取來,千萬不要這邊銀子都快分完了,你還沒好。」
虞氏叔侄對視一眼,只能低頭拱手而去, 而不知為何,便是張行也跟著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百無聊賴起來無它,他自知道這江東八大家是軟柿子,但萬萬沒想到這般軟弱。
說句不好聽的,張行百般逼凌,偏偏又留有根本餘地,其實未嘗沒有指望著這八大家的兩個凝丹高手成長起來,然後記著今日的仇,用著八大家的名望和實力去反了他娘的呢!
不然呢,難道還要他張行給大魏盡心盡力掃尾不成?
然而問題在於,瞅著眼下這些東南世家子的尿(sui)樣,怕是待會抄完了,還能讓這虞氏叔侄做個使者去隔壁桓氏乃至於謝氏、王氏叨擾一下呢……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至親兄弟一般』的關係。
心裡這般胡亂想著,張行四下踱步,忽然從拆開的院牆那裡,望見了一處建築,一處孤零零的挨著祠堂的奇怪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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