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風雨行(6)(1/2)
「虞常基呢?」就在司馬德克尷尬之時,意識到什麼的曹徹忽然來問。
「已經殺了,梟首示眾。」司馬進達扶劍上前揚聲宣告。
「齊王呢?」曹徹再問。
「齊王全家昨夜已經伏誅。」司馬進達依舊不停。
曹徹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卻還是沒有死心:「牛督公呢?」
「牛督公想救來著,卻被宮人和內侍們堵在倉城,我剛剛已經見過他了,做了約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深恨於你,為什麼你這廝到了此時還對他人有指望?」司馬化達上前一步,凜然來對。
說著,居然義正辭嚴親自拔出劍來指向對方,旁邊司馬進達見狀,也趕緊拔劍,其餘令狐行、趙行密等人紛紛隨從,最後眼見前面一圈人大部分都拔了刀劍,司馬德克也只能拔刀。
「我曹徹何罪之有?」曹徹看到前排所有人都拔刀,終於再度驚惶,卻居然咬牙反問起來。
裝了幾百人的成象殿中,陡然鴉雀無聲,連司馬化達都愣住了。
而過了片刻,趙行密忽然上前,將刀插在案上,然後指著對方奮力呵斥,以至於額頭青筋跳動:
「陛下在位這些年,對外出兵不停,對內驕奢淫逸,因為你個人心意一次次葬送全軍精銳,使上百萬、千萬丁壯死在路邊。丁壯死了,婦女老弱支撐不住,又是成百萬、千萬的填在溝渠田野里。士農工商全都沒有立足之地,盜賊蜂起,黜龍幫快把半個東齊給打下來了,巫族侵略到渭水邊,白氏在晉地和襄樊反了,蕭氏在江西與湖南反,皇叔被扔在東都耗死……你知不知道,早在三征前,天下就叫你毛人怪了?!就這,來到東都偏安一隅,還要專任佞諛,飾非拒諫,怎麼有臉說自己何罪?!!!」
「我確實對不起天下百姓,但對你們卻稱得上是一向優待吧?」曹徹想了一想,緩緩搖頭反問。
「優待是說將我們拘禁在江都好多年不許回家?還是一旦獲罪,立即誅殺無赦?」元禮正冷冷喝問。
「不止是江都,你是從登基開始便暴虐無度,親王貴胄,將軍大臣,稍不得意便要貶斥處死……我問你,你的骨肉兄弟們呢?就算是堂兄弟,哪個現在還能安享富貴?登基時的宰相和柱國們呢?現在又何處?」司馬化達持劍冷笑。「而且,你哪次治罪不是牽連全族?哪次泄憤不是株連過度?」
話到這裡,司馬化達回頭去看其餘人:「諸位,這個人要留著,但有半分兵馬權責回到他手裡,咱們這些人全都要死!家人子弟門生故吏,也都要死!」
這句話切中要害,眾人紛紛頷首,以至於持刃鼓譟向前。
卻不料,居然還是司馬化達攔住了這些人:「名不正言不順,要讓中書舍人來問罪於他,然後記錄成冊。」
說著,其人朝落在殿門內角落的封常示意。
後者戰戰兢兢走上前來,拿出昨夜寫好的問罪書,便要宣讀。
曹徹聽到之前司馬化達的話便知道沒有幸理,但此刻見到封常過來,還是不由蹙額:「封舍人,你不是讀書人嗎?你們讀書人不都說要建設綱紀,視君如天,才能天人和諧嗎?皇帝的威望,不就是你們這些讀書人壓著修行的人幫忙壘起來的嗎?怎麼你也要做這種事情?」
封常面紅耳赤,扭頭看向了司馬化達:「司馬公,我文書已寫,還是不要念了吧……主要是昏君罪行,天下昭昭,我寫的也太長了……遲則生變。」
從司馬大將軍升級成明公又變成司馬公的司馬化達聞言也笑:「不錯,就不為難封舍人了,你去把文書貼出去,然後找皇后要皇后印,跟許宏一起寫個傳位詔書……」
「傳位給誰?」司馬德克立即緊張了起來。
周圍人也都緊張。
「趙王吧……趙王不是還在嗎?」司馬化達平靜做答。「實在不行隨便一個姓曹的都行,他不是這兩年又生了兩個嗎?反正讓下面的軍士有個緩衝。」
眾人如釋重負,便沒了異議。
這個時候,所有人齊齊看向了御座上的曹徹,卻又幾乎齊齊一滯。
「我來!」片刻沉寂後,司馬進達主動持械上前。
「我亦可為之。」有一人主動上前,卻居然剛剛去接司馬化達時還有些看不起對方的令狐行。
張虔達見狀莫名有些慌亂,也主動向前:「殺之如殺一條狗,何須在意?」
說著,這三人便在趙行密等人的複雜目光中越過其餘人等,然後白刃環繞御座,真氣凝結,三人也相互交換眼神,便要動手。
到了這個時候,出乎意料,曹徹反而沒了那些計較,其人沉默了一下,開口來言:「皇帝有皇帝的死法,我不能被亂刃所傷,也不能流血到地上……」
「這個簡單。」司馬化達乾脆打斷對方。「用白綾。」
「不能用鴆酒嗎?」曹徹繼續討價還價。「我看太醫正也在。」
司馬進達等人扭頭去看司馬化達。
後者如何不曉得利害,直接揮手催促:「不要中了他的緩兵之計,真以為他是真情流露呢?!速速動手!」
趙行密醒悟,也終於不顧一切向前,他的刀子插在案上,再加上不願意直接動手,卻是乾脆直接運行真氣,捉住了對方一隻手按在了案上。旁邊令狐行見到,有樣學樣,立即抓住了曹徹另外一隻手。
兩邊被人扯住,視野開闊,曹徹目光掃過在場幾人,心中一動:「三馬食曹!竟在於此!」
這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最近的張虔達更是毫不猶豫,挺刀便刺。
孰料,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三馬食槽之舊夢,曹徹當次生死之際,反而努力調出一股真氣,張虔達是唯一沒有調度真氣的,一刀下去,居然只入對方胸口皮肉。
不過,與此同時,一旁司馬進達卻見機的快,棄刀拔出自己腳踝綁著的金錐,然後只往對方脖頸里一插,便輕易插入半個金錐。
而也就是這麼一插,下方那股真氣陡然一縮,張虔達手中白刃也刺入對方胸口。
接著,一人拔刀,一人抽刺,兩人撒手,曹徹胸口脖頸齊齊噴濺出血液來,激的整個御座、御案,外加四個動手的人全身是血。
這還不算。
曹徹心口、脖頸既破開,疼痛難耐,但莫忘了,他曾靠著皇帝之位摸到宗師境地,此時重創之下,身體本能發作,丹田那裡居然還有真氣在一股股的按照身體本能去遮護傷口,可惜他這些年荒廢修為不說,把天下折騰這個樣子,也不可能真的有什麼深厚地氣來護體……結果就是,真氣斷斷續續來遮護他,他本人則反反覆覆遭受血液噴濺和傷口崩裂之疼痛,以至於在御座御案中反覆掙扎挪動,血也濺的到處都是,幾次想喊,脖頸那裡也不知道斷了幾根管子,血液嗆入,根本也嚎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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